《玉碎春深》
## 第一章 云台初逢
承平十九年三月初三,上巳节的细雨浸透了金陵城。苏家马车辘辘碾过青石巷,檐角铜铃叮当声中,十六岁的苏玉晚掀起湘妃竹帘,正撞见抱琴疾走的青衫少年。
雨丝斜斜掠过他发间玉冠,在鸦青色衣襟晕开墨痕。少年忽然抬眸,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雨雾中洇成血泪,惊得苏玉晚手中玉镯磕在窗棂,清脆裂响里竟忘了避讳女儿家的矜持。
"小姐当心。"少年声音清越如碎玉,解下腰间素帕裹住她渗出鲜血的指尖。苏玉晚嗅到他袖间松墨香混着药草苦,见他腰间悬着的竟是太医院腰牌,青玉在雨里泛着冷光。
马车驶出半里,苏玉晚仍攥着染血的素帕。贴身丫鬟忍冬忽道:"方才那位可是谢院判家的公子?听闻谢家世代行医,偏这位珩公子自幼体弱,竟在太医院当药童..."
## 第二章 红豆成劫
三月后苏府赏花宴,苏玉晚特意换了石榴红遍地金襦裙。曲水流觞处,谢珩正在为御史夫人诊脉,修长手指按在素白腕间,玉扳指映着腕上相思子红绳,刺得苏玉晚心头一跳。
"珩公子可曾婚配?"她将描金请柬递去时,指尖故意擦过他掌心。谢珩耳尖霎时染红,退后三步长揖:"在下已有婚约。"
原来谢家与扬州盐商陈家早有指腹为婚。当夜苏玉晚在锦帐中辗转,望着案头谢珩遗落的《金匮要略》,忽见页脚墨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 第三章 金风玉露
苏玉晚开始日日往太医院送食盒。翡翠虾饺要裹着松针蒸,杏仁酪需用冰鉴镇着,连盛药的青瓷碗都是她亲手描的并蒂莲。谢珩总将食盒原样送回,却在某日还回的空盒里藏了朵晒干的木樨。
"阿宝。"他第一次这般唤她,是在秦淮河画舫上。苏玉晚故意踩空船板,被他拦腰抱住时,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陈家姑娘...我会退婚。"
那一夜星子坠满秦淮,谢珩教她辨认紫薇垣的星辰,指尖划过她掌心时留下灼人的温度。他袖中药香愈发浓重,苏玉晚后来才知,那是镇心理气丸的味道。
## 第四章 风刀霜剑
承平二十年的雪来得格外早。苏玉晚跪在祠堂青砖上,听着父亲摔碎茶盏:"堂堂户部尚书嫡女,要嫁个药罐子?他谢家连陈家嫁妆都凑不齐!"
她攥着谢珩送的羊脂玉佩,上面"不离"二字已被体温焐热。三更梆子响时,角门吱呀轻启,谢珩披着满肩霜雪立在那里,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笼:"阿宝,我攒够赎玉佩的银子了。"
苏玉晚却瞥见他袖口血渍,原是连咳三月瞒着她试新药方。她突然扯断腰间禁步砸在地上,珍珠迸溅如泪:"谢公子请回吧,苏家女儿岂会真看上寒门子弟?"
## 第五章 碧落黄泉
次年惊蛰,谢珩病逝的消息传来时,苏玉晚正在试穿太子妃的翟衣。忍冬哭着呈上紫檀木匣,里头是三百六十五封未寄出的信,每封开头都是"吾妻阿宝"。
最后一页墨迹氤氲:"那日你说寒门子弟四字,我方知胸口当真能疼出血来。只是阿宝莫怕,我将《青囊书》献与东宫,太子答应护你苏家百年..."
苏玉晚踉跄栽倒在满地珠翠中,窗外惊雷劈开春夜,照见铜镜里满头珠翠下,赫然缠着褪色的相思子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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