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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河北岸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住着三十几户人,村子里的房子都在距离河堤不远处的窑洞里,据说这里的人也都是十九世纪末逃难迁移来的。
改革开放以后,就在这个村子的北边修建了一条高速公路,从此以后这个村子更是名不见经传。
不曾想村子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两家人为了桩基打架,来来回回打了几十年,根本原因还是一家没有男孩。两家闹到村干部那里,村干部骂着说:整天懒得不出门,只知道在窝里横,都什么年代了,要公交没有公交,要路灯没有路灯,要吃没有喝,一年四季屁都收不到,还一个个傻不拉几的老给我找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个话传到村子里,村子里的几个老年人就不服气,说没有通公交车和路灯原本是村干部不为,不是村子人没有本事,村子人就骂自己村长没有本事,说人家都骂村子人懒,好像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骂村子人没有什么收获,其实他们村子人活的很自在呢。村长听着村里人骂他心里也不痛快,他也在琢磨,如果这个事情调解不好,以后就没有人信他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小组长,可是在自己村子还是被认为是村长,大家有事还是会找他,他想来想去,最后来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周瑜打黄盖,教唆村里人把事情给大搞,真的搞到村长那里村长根本搞不定他们村子的村民。嗯嗯,果不其然,一个人把另外一个打到医院去了,这个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谁知道那两个二傻越闹越凶,把祖宗八代都拉出来了。他就让村民一次次找村长,并且放风即使出来要继续闹。村长骂着说愚民无知,刁民难缠。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有人告诉乡长,乡长还笑着说:哪个地方会出这种事情?乡长怎么管的?简直是拿着工资干吃饭。下面人不敢吭声,乡长再三询问才有人说:领导,这是咱们乡的一个村子。乡长的惊讶无异于看见外星人,他说:我都在这里干了三年了,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村子?
这天应乡长的要求,几个人打算一起去这个村子看看。车子在路上奔驰,不到一个小时司机停下来。
乡长问:怎么不走了?
办公室主任说:乡长,村子就在那个地方。
办公室主任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指着南边的方向。
乡长看着远方,又转过来看着主任副主任和司机,有点不相信。他说:这条路我常走,刚刚过来的村子是南阳村,再往前是尹村,没有听过这里还有什么村子。
办公室主任说:都怪这个村子人太死板了,既不做生意,也不想着改变,整天就蜷在村里。
办公室主任一下子化解了乡长的尴尬。
副主任说:领导,来也来了,咱们要不去看看?
主任说:乡长,您今年应该就要升迁调离了,今天安排一下,就做为你升迁前一次政绩:'体察民情'宣传一下。
乡长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丝欣喜,又有那么一点矜持,他没有完全表露出来,他说:升迁还早呢,不过体察民情是应该的。当然,我们应该早就来了,不能等着现在才来呀!我一直以为我不同于很多人,我要做一个给人民办实事的干部。
副乡长与办公室主任互相看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副乡长说:不晚不晚,您整天事务缠身,今天能过来就已经是百忙之中抽空了。
主任也跟着说:有您在已经是民众的福分了,他们今天看见您,一定是高兴坏了。
副乡长拿起手机赶快给村干部安排。
司机问:咱们现在走吗?
副乡长说:稍等一会,才给村长打电话了,也要他们准备一下吧!
乡长问到:这条路距离河堤最多四公里,这个村子具体位置在哪里?
副乡长说:村子在河边,本身湿气大,不管谁到这里都不会发现这个有个村子。您看,远处有一道白雾,好像一个屏障树立在那个地方,那个屏障的下面就是村子。村子从这条大坡下去,走到坡道尽头,然后向右拐入一条平路,走不了多远,就到村子了?
噢,乡长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看着远方,看得出,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会有窑洞。这地方是平原地区,当然不会有窑洞了,但是这个地方确确实实有窑洞,并且不是地窑。
不一会儿功夫,远远的看见坡底下有几个人一边跑一边摇手。副乡长指着那几个人给乡长说村里的村长来迎接咱们来了。乡长问副乡长,哪个村子的村长他不认识呢?怎么这个人他没有印象。副乡长赶快改口说这个叫做村长的人其实是一个组长,乡上只有这个村子是由三个不同的小村子组成,每个小村的都有自己的组长,平时为了好管理都叫做村长。副乡长又回过头指着刚才经过的另外两个村子说:那两个村子跟这个村子是一个大村,村长就是平时称呼的老杜。
乡长说看来老杜也确实老了,一件小事情都闹得沸沸扬扬。
这时候小村长已经跑到了半坡,乡长说咱们也朝着村子走,要让乡亲们看看咱们亲民的行动。副乡长和主任立马双手赞成。这样他们走着,司机开车跟在后面。
村长年龄不大,个子不高,拖拉着鞋子,衣帽不怎么整洁,脸上带着有点猥琐的笑容,他自报家门姓李名皇,跟着他的是村子的会计和委员,嘴上还唠叨着听说乡长来了,专门换上过节才穿的衣服。
几个人看着他笑。
乡长看着副乡长问现在小组也有会计吗?村子富有到需要记账吗?
村长赶快说是记账员记账员,村子不算富有。
副乡长白了一眼村长,就想说你们村子富不富有难道心里没有数吗?他想给乡长说一下,谁知这个小村长说起话来根本没有别人插嘴的份。
很快来到村口。村口有一颗大槐树,树下放着两张桌子,桌子周围围着很多人。村长远远的喊着:乡长来看咱们了,大家欢迎。
围着桌子的人转过身来拍手。
你们几个起来起来,看不见乡长来了吗?
小村长指着桌子周围正在打麻将的人喊着。副乡长阻止着说算了算了,你们这里的人大清早不干活就开始打麻将吗?
小村长说他们村子人出门干过活了,赚不下钱,后来就不出门了。
乡长问他们平时吃什么。
小村长说现在吃饭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他们的生活都很不错,村子里每个人有两亩地,打下的粮食吃不完,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一片空地,窑背上的空地也都算是各家的,勤快一点的人可以多种菜,吃不完都给乡亲们送了,即使懒一点的人也有吃不完的菜,有些人还养鸡养猪,过年了拿到市场上换钱。再说村上还留有一部分公产,开了几个小小的养殖场,一年有些创收,也能安置一些人就业。
乡长笑着说这个地方像世外桃源,人活的简单快活,不错不错,单单公产创业就值得大家学习。
一句话说的小村长开始介绍他们村子的历史,没完没了,絮絮叨叨。能听得出他还是有些知识的人。
付村长打断他的话说老年人在家里种庄稼,年轻人就应该外出赚钱。
小村长说不方便,看着村子距离城市不远,自从修了高速公路以后,他们村子就像隔了一个星球,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村子,也没有人给他们村子修公路,也没有路灯,岂不知,前些年打工的人如果晚一点回来,不是路上摔伤了,就是被打劫了,更有几个人掉下桥摔死了。
摔下桥?乡长疑惑地看着村长,好像觉得对着一个骗子说话一般,那种不屑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副乡长赶快接过来话说:就是咱们刚才经过的路上通高速公路上面的那个桥,两车道,路两边只有石柱子,如果对面来车躲避,搞不好人就掉下去了,那条路上也一直没有通路灯。
咱们这个地方都算开发区了,竟然还有没有通路灯的村子?乡长说完觉得有些失言,赶快补了一句说:路是有些窄了,公交车都不好运行。
没有通公交车,乡长。小村长刚说完,办公室主任推了一把小村长,小村长不明所以的问乡长,是不是这次来考察通公交车通路灯的事情,早就听说领导要给村民办好事,解决村民的实际需求。
乡长干咳了一声说通通通,解决解决解决。
小村长推了一把身边的记账员,嘴里喊着快在村子抓一只散养的三年鸡给领导炖了,给大家报告好消息,乡长要给咱们通公交车通路灯了,咱们也可以像城市人一样生活了。记账员跑出门又折回来问鸡钱谁出,小村长说后面村上给。
副乡长拉着小村长,小村长自顾自说完,记账员跑出门他才问副乡长怎么回事,副乡长一看来不及说什么就随口说多加几个菜。
小村长笑着说好说好说。
不久之后,听说乡长经过几轮协调,村子边的公路上通了公交车,也通了路灯。
村长立刻让村里人联名上书表扬了乡长的功绩。
又过一年,上面下文件,小村子整个搬迁到了高坡上面,大家都住上了楼房。
村长再次联名上书以新农村建设和支持小企业发展表扬了乡长。
没有多久,乡长升迁调离了乡上。小村长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大村长。他把自己村上搞养殖的经验推广到全村。
在一次年度总结讲话中,他讲到:真正的收获不只是有余粮,而更重要的收获,是获得人心。种粮食只是体力劳动的呈现,而人心的收获,需要带着大家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