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楮树花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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楮树又名构树、楮桃树、谷浆树、假杨梅等,而在我们家乡把它叫作皮树,是一种适应环境能力很强的树木。
不管是在农村的荒坡地头,小水沟畔,还是在城市的绿化角落,垃圾场旁边,甚至是墙壁或是屋瓦的缝隙间,楮树都可以顽强地生长。印象中,楮树的出现往往会有些突然,在你似乎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一下子就长大了,以一棵朝气蓬勃的树的姿态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楮树据说是雌雄异株的,雌树的果实可以食用,雄树的花序楮树花也可以食用,而且营养价值都很高。楮树花还有“树上虫草”之说,可见对其赞誉之高。而这些知识也是如今在网上浏览以后才得以知晓的。
以前只知道这楮树在秋天的时候会挂满红艳艳的果实,常引得一些鸟雀前来啄食,闹哄哄地,似乎吃得很开心的样子。而小孩子们却被大人告知这果实是不能吃的,吃了会烂嘴巴。于是,一些在鸟嘴下得以完整幸存的楮树果实,即便是熟透了,也没有人敢去摘下来品尝,只得任由它们落了满地,鲜红的浆汁溅出点点红痕。
至于楮树花,记忆里完全没有它的存在,更别提食用了。或许是雄楮树的花序藏在枝叶间,我一直都没能注意到它吧!
只是一提到这楮树花,曾经那一段有趣的往事忽又浮上了心头。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楮树花,它是以一碗菜肴的样式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且还有一个特别奇特的名字,所以即便是见到了实物,印象也还是模糊的,并不能确定它是哪一种树上开出的花。谁让这楮树的别称有那么多呢,所以当初的不明就里也算是情有可原吧,就不苛责自己的孤陋寡闻了。
那正是楮树开花的时节,在一个倦意沉沉的午后,乘着午休时间,几个人都在自个的工位上打盹儿。刘姐的手机却突然间响起了铃声,那起床号般的铃声,声震屋宇,让几个人瞬间睡意全无,都同时睁开了眼睛,齐刷刷望向那只叫得正欢的手机。
刘姐眼疾手快地抓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号码,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去接电话了,剩下的几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一脸得无可奈何。
盹儿是打不下去了,瞌睡瘾儿早给那起床号吹跑了,于是,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侧耳聆听起刘姐的说话声,想知道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只是刘姐此时说的是家乡方言,我们几个连蒙带猜,也没能听懂几句。刘姐终于接完了电话,兴冲冲地回到了工位上。
看着刘姐那一张春风满面的笑脸,年龄最小的同事小琴忍不住问道:“刘姐,是不是中大奖了哟?看你高兴的!”
只见刘姐笑意盈盈地瞥了她一眼,故意卖个关子:“你再猜猜,若是猜对了嘛……姐奖励你一颗糖吃哟!”
小琴一听就不乐意了,嘟哝道:“还奖励一颗糖吃呢,你当是哄小孩子呀!再说,你那家乡话我听着都费劲,叫我怎么猜嘛?”
刘姐一听, 更是乐不可支,逗趣道:“论年纪,你在我们这儿可不就是小孩子嘛!正宗小屁孩一枚,哈哈……”
听着刘姐这逗趣的话语,这开怀的笑声,小琴有些囧了,嘻笑着冲向刘姐,要捂住她那正笑得张大的嘴巴。
经不住小琴地缠磨,刘姐不再卖关子,说是她有个老乡打电话过来,让她周末去她们那儿摘楮不拉湫子。
小琴此刻离刘姐最近,差不多是俯在她的背上,只见她眨巴着一双秀气的丹凤眼,偏过头去看着刘姐的脸,然后故意一本正经地道:“楮……不拉……湫子,咋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哩!”说着扭头看向我们几个人,问道:“喂!你们听说过吗?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摇头说自己没听说过。
刘姐狐疑地望望我们,接着伸出右手捏住小琴那张凑得很近的圆脸,打趣道:“楮不拉湫子可是很好吃的东西哟!吃起来的感觉嘛,就像你这脸蛋儿似的,滑腻腻的,味道鲜美!”
“说就说嘛!干嘛捏人家的脸呢?”小琴一边拍开那只捏着她脸蛋儿的手,一边尖声尖气地喊。
“谁让你凑上来呢?手感这么好的小脸蛋儿,姐姐我怎能错过,不捏白不捏嘛!”说完,又作势要去捏小琴的脸蛋儿,吓得小琴惊叫着躲闪开去。待到躲开了一段距离,小琴才转过身来冲着刘姐扮了一个鬼脸,接着故意模仿着刘姐的口音道:“楮不拉……湫子,楮不拉……湫子,哈哈……”小琴自说自话,居然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个小屁孩子,知道个啥呀?有那么好笑吗?这可是季节性的美味,错过了这段时间想吃也没的吃了,只能等到来年了。”刘姐也故意板起了脸,没好气地说。
听说这还是季节性的美味,我们几个人都来了兴致,让刘姐解释解释这美食的名字为何如此奇特。它到底是长在地上的呢,还是长在树上的?
刘姐说在她家乡就是这么个叫法,是长在楮树上的,像是一个个绿色的毛毛虫,应该就是楮树的花朵。我们几人包括小琴在内,还是不明所以,不知这楮树到底是何方神树,还能结出来毛毛虫一样的美味。小琴突发奇想,说这东西吃了也许可以延年益寿呢!就像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奇特的形状一定有非同一般的功效。我们几个都笑她这是异想天开,神话故事看得太多。
或许是看到小琴那一脸懵懂憧憬的模样,刘姐许下了诺言,说她下个礼拜一会带一些做好的楮不拉湫子过来。还说虽然这道美食的做法有好几种,但是她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那种做法,就是拌上些面粉,隔水蒸出来,再拌上香油,蒜末等简单的调料,吃起来口感滑腻清香,开胃又解馋。听了刘姐的这番描述,几个人都眼睛亮亮的,一下子对这款美食充满了期待。
小琴此刻也喜滋滋地说:“刘姐,你可要说话算数哟,别到时候给忘记了,我肚里的馋虫都被你给勾出来了,别到时候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哟!”刘姐故意逗她,说没她的份,小屁孩一边待着流哈喇子去吧!于是,两个人你来我往,又耍起了嘴皮子,我们另外几个人又当起了看客,乐呵呵地瞧着这又闹作一团的俩人。
刘姐没有食言,星期一的午餐桌上果然多了一碗特别的菜——清蒸楮不拉湫子,绿茵茵飘着小磨麻油的浓香。看着面前这道卖相十足的菜肴,小琴早已食指大动,率先夹了满满一筷子放进了嘴巴里。
刘姐笑眯眯地问她:“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姐姐……”可还没等刘姐把话说完,就见小琴“呕”的一声,仿佛吃了什么令她作呕的东西,一脸的痛苦表情。笑容刹那间僵在刘姐的脸上,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轻抚小琴的背,连声问她怎么了。我们另外几人也一脸的诧异。
小琴连连摆手,表示她不要紧。缓了一会儿,小琴这才满脸苦相地说出原因,说是这菜有一股子青气儿,她最是受不了这个味道,刚才忍着味儿咽了下去,没想到自己的胃还是接受不了。
“哎!看来你是无福享受这道美味了,你这小屁孩的胃口还真是娇气呀!”刘姐连连摇头,不无惋惜地说道。刘姐也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巴里,颇有些得意地说:“来,姐吃给你看看,哎呀……味道好极了嘛!”小琴嘟着嘴,没好气地望着那张近在眼前快速咀嚼的嘴巴。
刘姐邀请我们另外几人赶紧动筷子,像是酒桌上一位热情的东家,尽职尽责地尽着地主之谊。我夹起一点,在嘴里轻轻咀嚼,那滑腻又略带些青涩的气味儿,让我也有些不适应,但我并没有小琴那样强烈的反应,只是吃了这一口,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尝试吃第二口了。
除了我和小琴,刘姐她们几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满足。我故意逗小琴,问她要不要再试试,不然待会儿就被她们几个给吃光了,也许这东西跟苦瓜差不多,开头吃着苦,慢慢咀嚼就会苦尽甘来,品出其中的滋味来。小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碰那东西了,一张小脸上全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情。
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看着一旁那正吃得一脸兴奋表情的几人,我想小琴此刻正在深深体会着这句话的含义。终于,一碗美味的野菜被刘姐她们几人吃个精光,一滴汤汁都没有剩下,看那神情似乎再来一碗方可尽兴。
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刘姐这才关注到小琴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只见她豪爽地揽过小琴的肩膀,在她的耳畔小声嘀咕:“下个星期一,姐给你带粉蒸肉来吃,不带她们几个吃,你吃独一份咋样?笑一个吧!”小琴果然转悲为喜,笑眯了一双丹凤眼。我们另外几人都冲着她贼兮兮地笑,笑得她倒不好意思起来,一张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刘姐却大手一挥说:“走吧!到外面透透气去,别在这儿干坐着了。”这很明显是在替小琴解围呢,怕再伤着小美女那颗脆弱的心。我们表示赞同她的提议,于是几人都站起身来,有说有笑地相跟着向外面走去。刘姐牵着小琴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在了一行人的最前面……
如今又到了春天,又到了楮树开花的时节,可是当年在一块儿吃过清蒸楮树花的人早已天各一方了,也许今生都不会再相见。回想我们当初在一起时的那些点点滴滴,就会有一种美好的感情在心底蔓延,如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中,泛起阵阵涟漪。那是一份真挚的友谊之情,早已超越了工作的界限,是彼此人生中一份最宝贵的财富,值得永远铭记在心,愿这份友情,如同那璀璨的星辰,永远闪耀在彼此的夜空中。
楮树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