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赏析》

《山在心里 月在潭中》

2025-08-17  本文已影响0人  桂园潇逸君

——读《内在的山》

这首《内在的山》,像一潭被晨露洗过的古水,初读是意象的清润,再读是骨相的笃定——它写的哪里是山?是一个人从向外追逐到向内扎根的觉醒,是“吾已丰盈”四个字,被拆成月光、厚土、榫卯,再一点点拼回心的形状。

诗的开篇便带着“放下”的轻。“不再逐云的影子”,“云”本是缥缈的外物,是他人的目光、世俗的标准,从前追着跑,如今连影子都懒得多看。风递来的“闲语”落在肩头,竟像“晨露滑过石阶,了无痕”——不是刻意的“不在乎”,是心真的宽了,那些曾能搅起涟漪的碎语,如今连痕迹都留不下。这“无痕”里,藏着第一层觉醒:外界的重量,从不由外界定,由心的容量定。

接着是破局的疼,却疼得透亮。“曾把情绪养在玻璃缸间”,“玻璃缸”多妙啊——是我们给自己情绪设的囚笼,透明,脆弱,还总忍不住对着“人目光”这面镜子打量,任情绪“随人目光涨落”。直到“某夜霜风拂过”,霜风是冷的,是生活里猝不及防的变故,是不得不直面的真实,“缸沿裂了——水漏作月光”,最妙是这“裂”与“漏”:缸裂了,本是囚笼碎了,可漏出的不是狼狈的水,是“月光”。情绪的牢笼碎了,竟漏出了明晃晃的光,这时才看见“缸底沉着的,是自己的骨”。

“自己的骨”——这四个字重得像山根。从前把情绪养在缸里,是认不清“骨”的,总以为情绪是全部的自己,直到缸碎了,光漏了,才懂那些沉在底的、硬的、不会随目光涨落的,才是本真。这一裂,裂得好,把依附外界的“假”震碎了,把属于自己的“真”漏了出来。

再往下走,是脚踩实了地的稳。“不再在人群里校订脚步”,人群是“该如何”的绳结堆成的迷宫,从前总怕走岔,要对着别人的脚印改方向,如今“绳结早被晨雾融了”。晨雾是时间,是领悟,把那些“应该”的束缚泡软了、化了。“独走间,鞋底与路的私语”,比“所有客套都清透”——独走不是孤独,是听得见自己了。路是脚下的实,私语是心的声,不用对着客套笑,不用顺着人群走,脚步与路的合拍,比任何附和都让人踏实。

最动人的,是对“孤独”的重新认领。“曾怕独处成荒野”,多少人都有过这样的怕?怕一个人时的空,怕没人回应的静,总觉得独处是“荒”的。可诗里说“如今才懂孤独本是厚土”——这“本是”二字,是彻悟了:孤独哪里是荒野?是没被喧嚣翻耕过的地,“埋着本真的种”。

等“所有喧嚣退潮”,潮水卷走的是浮在表面的热闹,裸露出的是什么?“是,心跳与光阴的榫卯,严丝合缝”。“榫卯”是多精巧的比喻!不用钉,不用胶,心跳的节奏与光阴的纹路,竟能严丝合缝——原来人最该契合的,从不是他人,是自己的心跳,是流淌的时间。这“合”,是与自己的和解,是与光阴的相认。

到了中段,“允许”二字铺陈开,便有了山的从容。“允许雨落,允许叶枯”,是认了世事的无常;“允许掌心的暖偶或留不住候鸟”,是懂了关系的流动。不再“伸手改风向”——人年轻时总爱较劲,想把风扭成自己要的方向,后来才懂:改风向的力气,不如用来“种自己”。

于是“只把自己种成山”。这“种”是主动的扎根:“岩层是笃定,草木是温柔”。山哪是只有硬?岩层是内里的稳,草木是对外的软,刚柔都在——就像觉醒的人,不是没了温度的冷硬,是有笃定的骨,也有温柔的皮,不卑不亢,是山的样子。

末段的“光”,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无需向谁借光”,多硬气的自足!从前总盼着别人给光,盼赞美,盼认可,如今“胸腔里自有星光明灭”——这星光是自己的底气,不用借,不用抢,是“未启的,自己与自己的和谈”。原来“重生”从不是换张脸,是“把内耗的尘埃拂尽”——内耗是最磨人的,是自己跟自己拧巴,是把力气花在纠结、怀疑里,拂尽了这些尘埃,才看见“吾已丰盈,如古潭照月”。

“古潭照月”是诗的眼。潭是心,月是真,潭静了,月才照得清;心定了,“丰盈”才不是虚话。这时再看来者去者,便有了“共饮一瓢清;赠风一缕轻”的从容——来的,便好好相待,一杯清水足够;去的,便轻轻送远,一缕风就够。不攀附,不挽留,活在“缘分里”,不困在“关系里”,这才是山的样子:站着,就很稳;住着,就很满。

整首诗读下来,“山”从不是一个符号,是个过程:从追云的轻飘,到缸裂的破碎;从怕独处的慌,到懂厚土的实;从借光的怯,到自有的亮。这过程里,没有喊“我要强大”的口号,只凭“晨露”“月光”“榫卯”这些软物,把“觉醒”的硬理,磨得温润——原来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长成峭壁,是心里有座山,山中有古潭,潭里映着月,而月,本就是自己的光。

山在心里站定了,便再不怕风雨。因为知道:最牢的依靠,从不是别处的山,是自己长出来的,内在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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