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222）：守丧谈玄

原文：谢车骑在安西艰中，林道人往就语，将夕乃退。有人道上见者，问云：“公何处来？”答云：“今日与谢孝剧谈一出来。”

译文：车骑将军谢玄在为其父安西将军谢奕守丧期间，支道林到他那里去谈玄，一直谈到将近傍晚才告退。有人在路上遇见他，问道：“您从什么地方来？”他答道：“今天跟谢孝子畅谈了一番归来。”

拓展理解：谢车骑即谢玄。安西：谢奕，谢玄父，谢安兄。 艰：指父母之丧。艰中，指谢玄在其父谢奕死后居丧期间。

林道人：支遁。谢孝：指谢玄。孝，犹言孝子。剧谈：快谈；畅谈。一出：一番；一阵。按：谢玄居父丧而竟与支道林畅谈，可见当时谈玄风气之盛。

史上有评：守丧尽孝、尽哀，是魏晋时极为注重的礼教，涉及到对人德行、名声的评价，影响到其人在社会中的形象、地位。谢玄在丧服期间，与支遁长谈玄理，而且谈得十分投入、热烈。所谓剧谈，为谈玄之一种，就是双方互不相让，穷辞尽理，反复辩难交锋，孙盛与殷浩，两人在玄谈中奋掷麈尾，即可见剧谈中双方动情、热烈之一斑。支遁方外之人，循佛家之理，一切空无幻有，可以不问俗家孝道，而谢玄之家为名门贵族，是断不能不顾及社会影响的。可谢玄却不顾居丧之哀，畅言清谈，见出当时谈玄风气之盛，让人感受到魏晋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个性风貌。谢玄此举，颇有庄子丧妻鼓盆而歌的风神，从中体悟出了纵化自然的飘逸，与儒家的礼义大异其趣。

感悟：我以为，《世说新语》中的内容，多是记录名士们的言谈举止，即使是不雅的言行，名士们为了维护本阶层的利益，尽其能事去美化包装传颂扬名，从而形成了风气。

此则内容中的谢玄守丧谈玄，还有之前的阮籍守丧饮酒吃肉、王戎观棋，都违反了儒家的守丧规制（斩衰之礼）。而在《世说》中，却被当作文人雅事去传颂推崇，美其名曰：死孝（守心不守形）胜于生孝（守形不守心）。晋武帝直接认可：真心哀戚胜于刻板仪轨。皇权为名士们守丧放达，喝酒吃肉谈玄提供了合法性。

世说本质是魏晋士族的自我标榜录，不雅言行美化包装成“任自然，重至情”的名士风骨。名士抱团造舆论，越礼不被斥不孝，丑事变美事，反而成标杆，本质是士族垄断“雅俗定义权”，维护阶层文化特权，形成跟风标榜，是实打实的阶层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