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畦 40

第四十章

有一天，阳光稍微温和些了。

尹襄提议：“我唱一曲吧。”

“你会唱曲？”陈桅康问。

“我刚过豆蔻时，被一个人拐走了，他硬要我与其他几个女子住在一起，每天学唱曲，专门给一些达官贵人唱，唱不好就扣报酬，重的还要挨打。差不多半年后，我找机会逃跑了，顺便带走了另一名与我同龄的女子，我们当时是好友。不过这不能怪我偏心，只要我有那个能力，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于是，她开始唱了。

她的声音柔和细腻，可谓是天籁之音。

萧一拉着车，仔细听着，总觉得不对，渐渐皱起了眉。直到尹襄唱完了，他忽然把车停下，说：“我以前见过尹襄。”

“怎么会？我以前没见过你。”

萧一回忆了一番，说：“我十七岁的时候，萧问带我去一家在京城颇有名气的妓院，原因是他不知怎么的赚到了一笔钱，想去享受享受，顺便带着我。我在那里看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上台表演，她化着浓妆，穿着低领衣裙，颜色鲜艳。当时，那个女孩唱了一只曲子，那调子我记得，与尹襄现在唱的一模一样。而且，尹襄现在大概十六岁，只过了一两年，但我还认得出来，那个唱曲的女孩就是尹襄。表演结束后，我去解手，经过那里妓女的住宿，无意中看到许多年龄不一的女子几乎赤身裸体地站在一边，只是用一块布简单地掩饰身体。在她们中间，那个唱曲的女孩跪倒在地上，身后站着一个短胡子的人。那人一把掀开女孩身上的布，用鞭子抽打她的背，大声训斥着。他声音很大，以至于我还能隐约听见。我靠近了一些，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喊女孩的名字：尹襄。这让我更加肯定那是你。在剑岛，我得知你是尹襄时，还没想起这件事，现在彻底想起来了。”

他们静静地看着他。

他问：“尹襄，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她叫甄冉。”

“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一出妓院，她就脸一沉，跑了。她跑得很快，我追的时候摔了个跤，起来时她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甄冉……”萧一念叨着。

“我认识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环，是用红丝线编织而成的。

“这是什么？”尹襄问。

“她送我的。”

“甄冉送你的？”

“是，而且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手环。”

“她为什么送你手环？”

“嗯……”萧一收起手环，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苏莺。

“你说。”苏莺说道。

“我跟她订过娃娃亲。”

他们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那是萧问介绍的。那时我才五六岁，什么也不懂。当时我们不住山里，我们邻居的女儿就是甄冉。萧问看她漂亮，就跟邻居商量好，订了娃娃亲。几个月后，他才通知我。我听了也不知什么是娃娃亲，就没计较。后来，我们搬到离村子不远的山上，甄冉还是时常来找我玩。我将要满总角（指男子十二岁）时，她又来找我，送了我手环。接着，她……”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