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

图源网络

本文参加简书七大主题征文S2，主题：校园传奇人物

文/范诗乐

头顶的吊扇半死不活地转着，吱吱呀呀地呼出股股蒸腾的热风，萦着几许酷暑的气息，仿佛要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煮熟了。老赵走进来时，汗水已经湿透了白色的衬衫，映着里面灰白的背心，他抹了把脸，拖着脚步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动手收拾起来。

老赵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抖了抖，便开始装东西，他的东西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地装了半袋子。书架里立着几本书，老赵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其中一本。他把那本书拿到眼下，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几下，浑浊的眼里，忽然闪现点点亮光，他注视着封面上最显眼的两个字——语文，半响，他终于把书放回去，转身走了。

“哎，我说，老赵真走了？”

老赵微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办公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胖男人，他正望着门口，细长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探寻。

“出了那种事，哪还有脸呆得下去？”

胖男人对面坐着的低头玩手机的女人，目不转睛地说。

老赵不知怎么就站在了高二五班的门口。教室里正在上数学课，老师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台下的学生，却是姿态各异。端坐听课者有之，埋头大睡者有之，聊天说笑者有之，偷玩手机者亦有之。老赵攒着袋子的手紧了紧。这时一个学生突然朝窗外望来，他先是一愣，转而想到什么，不由嗤笑着捣了捣同桌的手臂。老赵猛然对上几双年轻的眼睛，莫名有些发窘，他不由往后退了退，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高二五班的地界。

教室里，发出哄堂大笑。

老赵低头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声中，那一幕又无比清晰地重映了。

语文课上，学生们大多正襟危坐，毕竟他们对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老家伙”是又恨又怕的。不过，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畏强权的。比如，第三组倒数第二排的黄诺言。她玩得正起劲，丝毫不知老赵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交出来！”老赵一声吼，全班抖三抖。

黄诺言的手机差点掉到了地上，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紧紧握住了手中新买的玫瑰金手机，身子还往墙角缩了缩。

老赵重复了一遍，见黄诺言负隅顽抗一动不动，忍者脾气又问了一句，交还是不交？

“这是我的私有财产，你没有资格没收。”黄诺言嘀咕道。

老赵气笑了，索性劈手去夺，黄诺言似有所感，连忙侧过身子保护胸前的手机。老赵伸出的手，没能抢走手机，反倒是拉下了黄诺言一字肩上衣的领子，少女雪白的肩头暴露在了高二五班的教室里。空气一下子静默了。老赵讪讪地摸了摸鼻头， 转过脸去对黄诺言说，快穿好。

老赵回到讲台，理了理白衬衫的下摆，清咳了一声，我们刚才讲到......黄诺言盯着老赵，紧紧咬着下唇，半响才把手机放进了书包里。

当天晚上，老赵被校长一个紧急电话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匆匆赶到教学楼时，已是夜里十一点了。校长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老赵刚推开门便感寒意铺面而来，激得他差点打了一个喷嚏。 会客的两条沙发上，共坐了四个人，黄诺言靠在中年女人怀里，轻声抽泣着，中年女人揽着黄诺言，满脸激愤地说着什么，茶几的另一侧，校长腆着肚子陪着笑，他旁边坐了一个年轻的警察，正严肃地做着笔记。

老赵尴尬地站在门口，接受了八双眼睛的注视。

路旁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老赵忽然感到几道灼热的视线射向了自己，不是记忆里的，而是现实。老赵抬起头，朝左右看了看。果然有几个陌生人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依稀听到他们说，那不就是微博上曝光的老师？是啊是啊，这种败类居然抢手机不成就当堂撕了女生衣服，听说那个被猥亵的女生都抑郁了，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老赵的脸发热了，黑瘦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他想去同他们理论一番，可他不能，毕竟，这件事是他处理不当，高考在即，他又怎么忍心耽误了那几个孩子的学业？老赵拍了拍白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默默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周末的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口鸳鸯锅，兴高采烈地看辣椒在锅里上下窜着，腾腾升起的热气迷蒙了他们的双眼。

“真开心呐！老家伙终于滚蛋了。”

“对啊对啊，小言真牛！证明都能搞到。”

“哈哈，我妈是医生嘛，也多亏你们帮我作证呀，哎？这个好像熟了。”

女孩拿起长勺在锅里搅弄了一下，辣油翻滚得更热烈了。

火锅店外，夜色占据了城市，月亮高悬在楼房的顶端，因着雾气的缘故，瞧得不够真切，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慵懒地投下银灰的光，照着灯红酒绿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