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作者文章合集行距版权连载小说

感官少年的咏叹调1.6.1Beyond

2018-09-13  本文已影响36人  无限猴子

高一下期,任课老师不用姓名牌也能指名点姓地认出每一位学生了,在大家互相熟络的时期孙绪真依旧寡言少语,如果没有穆芷善和丁裕家,他的嘴巴可能只是用来进食的器官。这学期,只要是雷管的课,如果不点名丁裕家,四班的学生都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过孙绪真,还有穆芷善都是站在丁裕家这边的,和他一起经受近乎无情的绝望。当大家提及雷管,其实也提及了被他肆虐的学生。心狠手辣,性情暴戾,脾气凶烈,没有比雷振铭更适合这个外号的人了。至于刘德华,大家对他的感情不比雷振铭坏多少,厌恶他,并称他是一个迂腐的人。即使知道学生的周记是抄袭作文辅导书,也要求每周一篇。同时,为了维护如燥热蜂群般吵闹的课堂,无能为力的他不得不用语文课本敲打讲台,以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刘德华表示出对在座诸位的失望,并固定谩骂几个屡教不改的破坏份子。而这时候,台下的学生则会揶揄他,调侃他。“快看华仔,四大天王喔!哦哟,这发型好亮,抹了好多鞋油!看眼神,看眼神!杀气,杀气啊!只可惜,黑面怪睫毛上挂了坨眼屎!”杨帆说,逗笑了柳宫花。女老师也同样遭受不怀好意的戏弄。“sorry,I dont 'know。”田坤嬉皮笑脸地说,逗乐了柳宫花。他支离破碎的英文课本里藏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日语、韩语、俄语、德语、法语、泰语、拉丁语,甚至还有部分非洲土族方言的中文发音。但它们都是同一个意思,翻译成中文便是——对不起,我不知道。田坤和杨帆总把秦璐气的七窍生烟,并引以为傲。当然,雷振铭的外号是卢释腾取的,田坤和杨帆只负责推泼助澜。很快,一个班,一层楼,一个年级,最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孙绪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书包和课本都移到了前一排。调位,是的,丁裕家也一起跟了过来,还是同桌。而穆芷善,依旧坐在孙绪真的前面,不过她的同桌被换掉了。相对于彼此习性的熟悉,学生们对班级地位的轻重更是知根知底。参照分数和职务,便能得出每个人所处的班级座次。

“这么简单都写不起啊。”课前柳宫花嘲笑着说,“喂喂喂,知道这段话,算了,知道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不?这个呢?哈哈哈,白痴,真是白痴啊,哈哈哈!”

“花姐英语好嘛,不用背都得一百分。”田坤恭维着说。

“就是就是,花姐,你说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杨帆嬉皮笑脸地问。

柳宫花看了一眼她的男朋友笑得更加花枝招展,躺在怀里撒娇。卢释腾蔑视地斜眼看着这两个弱智说,凸起嘴唇讥笑道,“ idiot,白痴,这个单词的意思就是白痴!”于是,他们四个哄堂大笑,相互打闹,仿佛是冷嘲热讽并不存在的第五人。

相比起众多的老师,唯有秦璐不令人惧怕。这样说并不是因为她有着时髦的发色或者精致的妆容,至少她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正因为如此,四班才不是她应该来地方。育坚中学需要的是雷振铭这样的铁腕,而不是苦口婆心的规劝。秦璐的关心起初还有点效果,可到了这学期就变得廉价,和街头贴在电线杆上的宣传单一样,即使送到手里也没人要,转身就丢进垃圾桶。田坤和杨帆从不在乎,还喜欢唱反调。而我行我素的卢释腾,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秦璐有好几次都是带着怨气来上课的,烫染顺直的短发怎么也遮不住脸上的阴霾。她尽量想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了,却也无可奈何,就连最平常的单词听写也异常艰难。秦璐本可以把涎皮赖脸的田坤和杨帆交给雷振铭处置,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可能是因为语言不同的原因,英语课比语文课安静许多,这也意味着有更多的学生身在曹营心在汉。孙绪真忽然想到若由秦璐教授语文课是否会好过刘德华,这样就不用再忍受垂死的腔调,从口齿的呼吸间如死者复苏的腔调。距离孙绪真几米外的窗外,外面有树木的一部分和天空的一部分,一部分摇晃一部风飘忽,看上去犹如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卷,而画卷的边框就是窗户的边框。丁裕家的双手形成已个支架把自己乱糟糟的头搁在上面,一条白色的细线从他的指缝间蔓延出来向着衣领延伸,最后消失在课桌里。发现孙绪真正纳闷地看着自己,他歉意十足地眨着眼睛,取下只白色耳机递给同桌。孙绪真下意识地抬头张望,窗外除了被微风吹拂的景色外别无他物,于是接了过来。

久违的嗓音贯穿孙绪真的耳膜在颅内引发共鸣,这仿佛打开了遗失的木盒,里面封锁的是某种宣泄的力量。所以,当他们在吟唱时究竟在唱什么?是歌曲,是经典,是回忆,是生活,还是自己?丁裕家瘦长的脸颊显露出与世无争的表情,他沉浸其中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孙绪真眼神,丁裕家不像是相识几个月的同桌,亦如孙绪真不像自己。下课后,秦璐来到他们的身边,意料之外的是脸上并没有怒气。

“掩耳盗铃听说过吗?”她问。起身离开座位的穆芷善也坐了下来。

丁裕家不好意思地点头。孙绪真看着英语老师,不好意思地舔舐干燥的嘴唇。

秦璐环抱胸前的教案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的?”

丁裕家犹豫片刻,可还是小心翼翼地讲了实话,“我的。”

“我是说,你们在听谁的?”

    “Beyond。”丁裕家看了眼孙绪真,迟疑地说。

“嗯哼,”秦璐露出笑容,“不错啊。”

“秦老师也喜欢Beyond?”穆芷善俯过身来惊讶地问道。

“谁没年轻过,我曾经也是青少年。”秦璐随之关切地问道,“那么,在课堂上讲的,能听懂多少?”

丁裕家腼腆地摇头,斑驳的镜片后是闪躲的瞳孔,这令他的外貌变得沧桑羸弱。凡是和学习有关的事情,都会让丁裕家不由自主地陷入蠕虫式的卑微里,低人一等的低等人。这一系列的歧视延伸到各个方面,他的头发,他的长相,他的肤色,他的语气,甚至是他走路的姿势。仿佛有某种界限要把丁裕家和学生隔离,令大家相信这样的低等人是与生俱来的,是可以从解剖学,遗传学,生物学等科学论证中找到相应证据的。比如蜷曲的发丝,比如瘦削的面相,比如黢黑的皮肤,比如吞吐的话语,以及比如佝偻的步态。正因如此,遭受雷振铭的羞辱也是理所应当,名正言顺的。所以,就算只是和老师搭上话,一句无关痛痒的对话,也能让丁裕家紧张得语无伦次。

“你最喜欢哪首?”英语老师问道,注视学生想要逃离的眼睛。

“嗯……”丁裕家陷入思考,“都……都很喜欢。”他胆怯地说。

“忠实歌迷。随便选一首。”

“嗯,”丁裕家快速地眨着眼睛,“《光辉岁月》。”他谨慎地说。

“《光辉岁月》,”秦璐重复道,“不错。从今天开始,你的英语作业单独交给我,我也单独给你布置。”

丁裕家木讷地点头。

“你今天的作业是,把《光辉岁月》翻译成英文。”

孙绪真同桌的嘴角扯出尴尬的笑容。

“只要把歌词里的中文对照翻译成英文就可以。词典会用吗?”

“大概会。”

“大概会,”秦璐示意丁裕家说,“你有同桌。”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