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晚

星期日的晚上，郑乾拎着行李箱出门，外面漂着细雨，丝丝柔柔地把他的心绪也缠绕起来。老婆开车，和儿子一起把郑乾送到了地铁口，郑乾坐在后排，儿子坐在副驾，郑乾平时总是开车，一旦自己坐车，就觉得头晕，他一句话也没说，老婆和儿子还在为学校竞选班干部的事情斗嘴，他只是觉得天是暗的，地铁口离家很近，他把行李从后备箱又拎出来，大喊了一声，走了，没有听到回音，就又喊了一声，又细弱的回应，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一颗雨滴滴到他的头顶，另一颗砸在他的肩膀上，他推着箱子疾走，进来地铁，衣服上有一条条、一丝丝的细密的白色颗粒，他扭头仔细看，才辨认出，那是砸在外套上的雨水，破碎了滑落了，形成了一颗颗孤立的小水球，再仔细看他们还都是球形的，只是太细小了，而且孤零零的。

郑乾去往东站赶火车，在此之前，他总是去西站的，因为东站的火车从来都抢不上，他的家在东边，自然在东站更方便，可是命运总是要跟人开点玩笑的，不然日子就太乏味了。在北京挣得多，自然要付出代价，从西站下，再穿越半个城回家；在现在这个偏远小县城挣得少，自然也就可以从东站走了，地铁又容易赶上，火车的价钱和收入似乎也成了比例，郑乾把自己的收入和花费等比例缩小了，但是实际到手的绝对值也锐减的厉害，这是他整天发愁的原因，发愁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总是大大咧咧的，只要日子闲暇来，不像打架一样，走到恬静的校园里，看到悠闲漫步的学生和老师，天上慢悠悠漂着的灰白的云，让阳光时隐时现，郑乾就能把生活的烦恼抛掉了，然后就沉浸到这片幽静里。

郑乾赶到住处已是晚上10点半，10点半对于往日的他而言似乎是晚上的刚开始，路上也到处是下班的人、在路边吃烧烤和麻辣烫的人，但对于他现在所处的小城，10点半就太晚了，整个城都睡了，路上就有三三两两的出租车在四处寻觅着着急回家的人，路边的门市都已经落上了厚厚的卷帘门，偶尔有烟酒店开着，等待犯烟瘾的人来买烟。郑乾从黑洞洞的小街口下车，进入了那个890年代的招待所，大妈果然还给他留着门，他拉开推拉门，又探头往她值班的小房间看去，大妈头朝下抱着一个枕头呼呼睡着了，一条腿还在床沿耷拉着，肩膀微微地上下起伏。郑乾没有打招呼，行李箱的轮子在过道里发出悠远的哗啦啦地回响，郑乾干脆提着箱子走到了门廊尽头，那是他的小房间，一张床，两扇窗户，一个独立卫生间，这是他的栖身之地，还好他的东西不多，衣服鞋袜和洗漱用品也都规整的井井有条，又铺上了自己带来的床单和被褥，也算有了自己的气息，只是这房间里霉味还是很大，郑乾网上买的空气清新剂还没到，他还得靠自己与霉味斗争些日子，才能从墙缝里留下自己的气息，而且这个小房间里估计也睡过形形色色的人，小商贩、建筑工人、学生、打工人，他们都有气息留下来，嵌在每个黑漆漆的空洞里，慢慢地散发着时间的味道。

郑乾的这周相对悠闲，没有课，他的课都排在了国庆之后，但还是要备课的，而且国庆假期计划着出游，在出游的中间备课是不现实的，郑乾觉得时间又紧张起来，毕竟没有几天的时间，他又第一次上讲台，他有些紧张，也兴奋，面对50多号人，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还治不了他们，郑乾这样给自己打气。

郑乾早早地躺下，却很长很长时间睡不着，空气时潮湿的，还有打了蔫的蚊子，在头顶悠悠地飞，郑乾使劲一提被子，好像把蚊子也裹紧被窝里了，因为嗡嗡声没了，郑乾就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他咒骂着，小样不憋死你，也闷死你，如果蚊子够血性，也得再被窝里狠狠左上两口血，郑乾半夜里忙着跟蚊子置气，什么时候睡着的就全忘记了，只是被窗外吱扭扭的开门关门声吵醒，在刷牙的时候，还在墙上、纱窗上、门板上拍死了4-5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