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三国：杨修与曹操之胶葛
杨修
文 | 乄妖乀
正所谓三人言而成虎，众口词而铄金。小说的深入人心，而致杨修死于“鸡肋”，沦为世人公论。
然参《三国志·武帝纪》引注《九州春秋》所载，“时王欲还，出令曰‘鸡肋’，官属不知所谓。主簿杨修便自严装，人惊问修：‘何以知之？’修曰：‘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比汉中，知王欲还也。’”
同时《后汉书·杨震传附玄孙修传》中亦有提及此事，但是皆未提及曹操因此而诛杀杨修。
据《三国志·曹植传》引注《典略》载，‘至二十四年秋，公以脩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乃收杀之。脩死后百余日而太祖薨，太子立，遂有天下。’即杨修死于建安二十四年（219）秋，而曹操从汉中撤军却是在建安二十四年（219）五月。即时间上亦有偏差。
且杨修的罪名是‘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而非动摇军心。换言之，杨修绝非死于“鸡肋”。而据《后汉书·杨震传附杨修传》注引《续汉书》记载，杨修死年为四十五岁，而非三十四岁。
据《三国志·曹植传》载，‘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脩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曹丕虽然身为嫡长，然曹操却数次想立曹植为太子。可见曹操对曹植之喜爱，以及夺嫡争斗之激烈……
《魏晋世语》中即多次提及曹丕谋主吴质与曹植、杨修之间明争暗斗的场景。
如《三国志·吴质传》引注《世语》载，‘魏王尝出征，世子及临菑侯植并送路侧。植称述功德，发言有章，左右属目，王亦悦焉。世子怅然自失，吴质耳曰：“王当行，流涕可也。”及辞，世子泣而拜，王及左右咸歔欷，於是皆以植辞多华，而诚心不及也。’
参《典略》所载，“脩临死，谓故人曰：“我固自以死之晚也。”其意以为坐曹植也。”换言之，杨修之死实际上牵扯至曹植与曹丕的夺嫡之争……
据《三国志·曹植传》所载，曹操‘以杨修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也，于是以罪诛修’。
即曹操在确立曹丕为太子后，为防止曹植身边的谋士集团，在自己死后引发内乱，故而诛杀杨修。但据《三国志·文帝纪》载，‘建安二十二年（217），曹丕立为魏太子’，距离杨修被杀，相隔两年之久。且同样是曹植阵营的丁仪、丁廙兄弟却并未遭到曹操牵连。
故而完全将杨修之死归责于夺嫡之争，则有些以偏概全……
《三国志·曹植传》载，‘植尝乘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太祖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即司马门事件。
另参《后汉书·杨震传附玄孙修传》引《续汉书》载，“人有白修与临淄侯曹植饮醉，共载从司马门出，谤讪鄢陵侯彰。太祖闻之，大怒，故遂收杀之。”
即杨修死于司马门事件。然曹植虽因司马门事件而日渐失宠，但依《续汉书》所言曹丕早在两年前已被立为太子，此时再杀杨修，却非单纯夺嫡失败之故。
换言之，司马门事件与杨修之死必然牵扯至更深层的政治原因……
参《魏武故事载令》曰：“自临淄侯植私出，开司马门至金门，令吾异目视此兒矣。”又令曰：“诸侯长史及帐下吏，知吾出辄将诸侯行意否？从子建私开司马门来，吾都不复信诸侯也。恐吾適出，便复私出，故摄将行。不可恆使吾以谁为心腹也！”司马门事件确实犯了曹操之忌讳，但对象却是‘诸侯长史及帐下吏’。
曹操预感到曹植被政治利用的可能性。亦是曹操疑心、诛杀杨修的导火线之一。
曹操‘异目’而视曹植，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三国志·曹植传》载，‘二十四年（219），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欲遣救仁……’可见曹操对于曹植的偏爱。然曹植‘醉不能受命，於是曹操悔而罢之’。
不过依《魏氏春秋》所注，‘植将行，太子饮焉，偪而醉之。王召植，植不能受王命，故王怒也。’可见曹丕即使已然位居太子，亦在随时随地提防曹植反扑。
换言之，曹植‘失宠’亦是曹操对于曹植的一种保护。
《三国志·曹植传》引注《世语》曰，‘脩年二十五，以名公子有才能，为太祖所器。’《典略》亦载，‘是时，军国多事，脩总知外内，事皆称意。自魏太子已下，并争与交好。’可见，杨修甚为曹操所器重，曹丕、曹植则是‘并争与之交好’。
换言之，杨修无需提前站队。以杨修之背景与能力，无论将来谁承继大统，杨修皆会受到重用。
退言之，即使站队亦应选择长子曹丕。曹操虽然钟爱曹植，但嫡长子继承制是世家豪族之根基所在，废长立幼亦会动摇魏国之本。贾诩亦曾以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之事劝谏曹操。即使是曹操亦很难违背。杨修选择曹植即是在对抗士族的规则。
对比双方阵营，曹丕的智囊中，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在《晋书》中号称‘四友’。其中司马懿、陈群皆是世家豪族的代表，九品中正制即出自陈群之手，代表的是世家豪族的利益。
而曹植智囊集团中坚的丁仪、丁廙。因与曹丕有私仇，故而愿意辅佐曹植外，皆是一些文人，并没有什么重量级人物辅助曹植。
故杨修辅佐曹植，亦许是曹操暗中授意。曹操欲利用太子之争，拨动、抗争士族利益集团，但最终的结果是曹操妥协了。而曹操曾写信给杨彪中提到：“足下贤子，恃豪父之势，每不与吾同怀，即欲直绳，顾颇恨恨。”即在暗指杨氏阳奉阴违，心向世家豪族，并未很好的辅佐曹植。
曹操世之英雄，又岂会忌惮杨修一个后辈。然杨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曹操认为曹丕没有驾驭杨修之能。恐自己去后，汉室余臣以杨修为首，借曹植之名予以反扑，造成内乱，动摇大魏政权。故而最终为曹丕去除遗患，进而震慑杨氏，以及与之相关的世家豪族。
参《典略》载，“脩临死，谓故人曰：“我固自以死之晚也。”杨修心如明镜，自身早已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早晚必死而已。而杨修之死，亦是曹操对曹植的最后一层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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