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飘落的木棉花——石崇绿珠的爱情悲剧
“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绿珠轻启朱唇,口中吟唱着一曲美妙婉转的旋律,几许深情,几许哀怨。
绿珠是一名绝色歌女。皓肤如玉,唇若点樱,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生辉。修长的娥眉微微地蹙着,眉尾扫出淡淡的忧伤,让她原本娇美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她的美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此刻,她斜倚在崇绮楼的栏杆旁唱着哀婉的曲子,眼中流出两行清泪……她想念岭南家乡,想念父母了。远嫁洛阳已有三年,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家乡,她想回去看看。
那一朵飘落的木棉花——石崇绿珠的爱情悲剧
那一年,石崇将她从岭南带回洛阳,迎娶了她,为她在金谷园盖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崇绮楼”,对她百般宠爱。身为皇室大臣,石崇姬妾成群,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在众多的姬妾中,绿珠是他的最爱。她以她的美貌和聪颖屹立群芳。
石崇素来是个开朗豁达之人。只是近几日,他仿佛有什么心事,经常愁眉不展,火气上来还会拿身边的侍卫出气。绿珠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听闻过一些关于石崇的风言风语。“贪污腐败、掠劫商民、骄奢淫逸”这些是民间对石崇的形容之辞。不过,绿珠对此从未放在心上,她从不关心政治。
在他人眼中,石崇是一个富甲天下的皇宫贵族,一个穷奢极侈的浪子。但在绿珠眼中,他是一个能诗善赋的才子,一个爱她宠她的男人。“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屏。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石崇作的《王明君》一诗本是描绘的昭君出塞,却道出了绿珠远嫁他乡的寂寞惆怅。夫君能够理解她的隐忍,她的苦,她非常知足了。
绿珠每次梦见爹娘,醒来都会哭泣。但外表柔弱的绿珠又是一位性情刚烈的女子,她从不在石崇面前流泪,不想给他添加任何负面情绪。几日前,她就想对石崇提出回岭南老家的事,无奈每次将要开口的时候,一见到石崇眉头紧锁的样子,善解人意的她就把话咽下去了。
今晚,爹娘又出现在了她的梦中,醒来后忍不住哭出了声。枕边的石崇也惊醒了,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出了缘由。“为何不早说呢? 这么多年,是该回去看看爹娘了!”石崇将她揽入怀中,怜爱地说:“去吧,早去早回!”
那一朵飘落的木棉花——石崇绿珠的爱情悲剧
次日,绿珠踏上了回乡省亲的路。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终于到达了岭南。她的家就在博白境内的双角山下,马上就要见到爹娘了,绿珠兴奋不已。
阳春三月是双角山最美的季节。树木苍翠欲滴,开放在高大乔木上的木棉花,花儿娇艳,一大片一大片的,仿佛是葱绿的山野里悠然吐出的红红的火苗。
随着马车的飞驰,家乡越来越近了。终于看到了那条叫做青川的小河。绿珠示意车夫停车,然后她直奔那条小河。河水绿得如翡翠一般,清澈见底。这是她和石崇初次见面的地方。
绿珠还清楚地记得: 三年前的那一天,她穿了一件绿色的衣裳,来到河边洗衣服。边洗边唱起了歌。小河里水波荡漾,鱼儿在脚下穿梭,她美丽的身影倒映在河水中……
一不小心,一件衣服随着水流漂走了,绿珠心中一急,准备下水去捞。只听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要下去,危险!”回头一看,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他清颜俊貌,目光清透,如一泓清泉,仿佛能看穿她的心。四目相撞,他倒没有异色,而她却腾地两颊绯红,赶紧收回目光。
只见他三下两下挽起裤腿,快步向河心走去。在衣服漂远之前,一把捞起衣服,动作极其潇洒迅速。接过衣服,绿珠连声道谢,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赶紧低下头匆匆走了。走了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束温暖的目光……
绿珠在青川河边站了很久,一直到马车夫催促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车上。
那一朵飘落的木棉花——石崇绿珠的爱情悲剧
到家了! 见到了久违的爹娘,绿珠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看到女儿一身的绫罗绸缎,还带回了几大箱子金银珠宝,两位老人就知道女儿过得不错,高兴得不得了。一番嘘寒问暖后,绿珠来到了昔日的闺房。
这里还保留着原样。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娇艳的木棉花,绿珠托腮陷入了回忆中……
自从那天洗衣回来,绿珠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做什么事都没有兴致。她忘不了那一束温暖的目光,它已经牢牢地锁住了她的心。
终于有一天,家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有好事的小孩来报信:你们家来贵人了!绿珠出来一看,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起的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青川河边遇到的那位男子吗? 他对着她微笑,很温暖。绿珠羞红着脸跑回了闺房……
男子对绿珠的父母说明了来意: 他叫石崇,是朝中大臣,时任交趾采访使。那天在青川河边遇上绿珠就喜欢上了她,他要娶她!彩礼是三斛明珠! 她父母又惊喜又忧虑。惊喜的是男方是做大官的,嫁入官宦人家,女儿就不用做歌女了,可以享一辈子的清福;忧虑的是婆家远在洛阳,不要说生活习不习惯,以后连见一面恐怕都很难。
正在二老犹豫不决的时候,石崇竟抛下他们径自闯入了闺房。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绿珠的脸羞得像窗外那一朵木棉花,红红的……石崇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诉说着这几日以来的相思之苦,说她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只一眼就爱上了她。最后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吗?”面对石崇木棉花般热烈的爱,情窦初开的绿珠哪里招架得住,羞涩地连连点头……
几天后,绿珠就辞别爹娘,远嫁他乡。
虽然身在异乡,但有石崇的百般宠爱,她还是感觉很幸福。更难得的是,石崇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才子,结交了很多文人雅士,他们经常一起吟诗作赋。绿珠本身也是一位能歌善舞的才女,还会作歌。才子佳人,携手并肩,好不羡煞旁人。她最爱唱自己作的那首《懊侬歌》:“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她的心情其实是复杂的,既思念爹娘,又不舍石崇。只有这首歌可以消除她心中的烦恼。
那一朵飘落的木棉花——石崇绿珠的爱情悲剧
在娘家呆了十余天,绿珠踏上了归程。回去的马车上,绿珠归心似箭。三年了,还没有和夫君分别过这么久。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算了算,这不是隔了几十年了吗?她暗暗取笑自己的多情,羞红了桃花般美丽的脸……
终于回来了! 她期待夫君会像当初迎娶她一样迎接她的归来,期待他会像那次在她的闺房里一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诉说相思之苦。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侍卫进去通报后,迟迟不见石崇出来。她很奇怪,直接上到崇绮楼楼顶。那儿是石崇的书房。
石崇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她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夫君”。石崇慢慢抬起头来,她看到他的眼里流出了泪水。绿珠很害怕,她从没看到他哭过。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石崇指指书桌上的一张纸。绿珠定睛一看,犹如晴天霹雳: 那是一张生死诏书。上面分明写着: 择日派兵……
绿珠一味沉浸在石崇的爱中,对他的另一面不甚了解。其实这石崇一生为恶不少,名声很坏。贪污腐败,掠劫商民,炫富斗富……坏事做尽。在朝廷里投靠的是贾谧,他为了逢迎贾谧无所不用其极,深为世人所不齿,也遭到其他大臣的嫉恨。后来贾谧被诛,石崇因为与贾谧是同党而被免官。那几日正是绿珠见他愁眉不展之时。
绿珠回家乡省亲。早已垂涎绿珠美色的另一位大臣孙秀过去因石崇有权有势,只能意淫一下。现在石崇一被免职,他就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向石崇索要绿珠。
那天石崇正在金谷园吟诗作赋,弹琴饮酒,极尽人间之乐。见孙秀差人来索要绿珠,石崇将他的几十位姬妾叫出来让使者挑选,这些婢妾个个都美若天仙。石崇说:“随便选吧。”使者很傲慢:“这些姬妾虽然个个都风华绝代,但小人受命只索取绿珠,不知道哪一个是?”石崇勃然大怒:“绿珠是我的至爱,休想让我给你们!”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禀报孙秀。孙秀大怒,劝赵王伦诛杀石崇。赵王伦准备择日派兵杀石崇,于是下了生死诏书。
那一朵飘落的木棉花——石崇绿珠的爱情悲剧
石崇流泪对绿珠叹息道:“我现在要因为你而死了!”
绿珠顿觉五内俱焚。想到最爱的夫君将要因自己而死,她痛不欲生。要挽回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嫁给孙秀。但她是一个何等贞烈的女子,让她背叛自己的夫君,不如让她去死!
随着两行泪水滚滚而下,绿珠的眼里满是哀怨与不舍。她深情地望了夫君一眼,这一眼像要把他深深地嵌进自己的生命里,三生三世都不愿忘记!
然后,她纵身跳下了他为她修建的崇绮楼。石崇扑向栏杆,但没有拉住……
她今天也穿着绿衣裳。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一片绿色的烟雾在空中飘散……这个坠入凡尘的仙子终于又绝尘而去!
很快,坠下楼的绿珠身下绽开了一朵鲜红的木棉花!那是她的鲜血!鲜血四处弥漫,那朵花越开越大……
没过多久,石崇也被乱兵杀死于东市。
家人们把他们合葬在一起。多年以后,经常会有一对仙鹤久久地在他们的坟前盘旋。人们都说: 那就是他们的魂魄吧?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