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北归

都说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可2015年的元旦，对我来说，却是在纠结和失望中度过的。加入“痴等”我三年多的某企业，经探查发现这真不是坑，而是沼泽地。“老板”借鸡生蛋的计划失败了，我面临必须选择的囧态。此时，不仅告别了最佳的市场求职年龄，而且离退休也只剩只手之数，虽然这只手有些畸形。试想一下，一位双鬓飞雪的老男人，不断穿梭在市区的写字楼去面试，即使是自驾，也一定是另类的风景。

说到借鸡生蛋，还真被风投机构负责人异想天开的脑回路所折服。起因是风投机构投资了两家生产工艺相近，但产品不同的企业，期待着有那么一天，企业走向辉煌，风投机构能赚得盆满钵盈。但天不遂人愿，收到投资后，两企业却因种种原因，走向没落，处在停产状态。

不知是何原因，一夜之间，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大量部件加工订单在市场上飘飞，亟待寻找企业代为加工，让国内的精密结构件行业成了风口。风投机构闻风而动，立即召集两位创业者洽谈联手起舞事宜，一方出设备和场地，一方建团队，迅速复产。

三方的初始会谈进展很顺利，毕竟二位都穷途末路，希望能借机起死回生。负责组建团队的一方，其“忽悠”的能力还真是不错，两周内就到位了5人，分别负责人力、销售、生产、技术和财务工作，拿到了订单，调试了设备，恢复了生产。只是自己尚处在观望之中，希望在最佳的入列时间再粉墨登场，以降低自己的风险。毕竟组建团队者，是想从合作中分到部分订单，自己加工，有虎口拨牙的意思。我的职责是如果有订单，就协助安排加工，将订单变现。经过一段时间观察，觉得这模式存在很大的可行性，便回到深圳，尝试制造企业的经营管理。

为尽快熟悉制造业的管理，我在“老板”的带领下，去合作企业的生产车间了解生产工艺和流程，向同行请教制造业管理的重点及方式、方法，一圈回来收获颇丰、受益匪浅。期间还外出同其他企业谈过合作和收购。可合作方只打雷、不下雨，不愿意投资，这一方的现金流又异常短缺，谈判多次，毫无进展，就更不可能有并购扩张了。于是，风投机构的拉郎配就成为唯一的希望。

可惜我在高估两位创业者合作精神的同时，又低估了二位的控制欲望。生产恢复，矛盾也就产生，那就是管理团队听谁的问题。在农历乙未年春节到来之前，组建团队方的订单尚未到手，矛盾就彻底激化，5人团队被瓦解，不愿意站队的离职，愿意站队的则分道扬镳，一位留下，二位离职，二位过来与我作伴。

看到“合作”演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本就抱着“近人事，听天命”态度的风投机构负责人，也失去了耐心，协调活动越来越少，对双方的关注也不断降低，到后来那“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一丝残念也消失殆尽，彻底放弃了。毕竟，风投机构早期的投入都很理性，此次挽救也仅限于口头，不会追加投入，加上已建立的风险化解机制和风险准备金制度，那不菲的风险拨备，也许早就核销了这两笔投资损失。

风投机构放弃的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两位创业者，失去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位被“忽悠”而走到一起的团队，则全部身陷泥潭，在沼泽中挣扎。

圣人云：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正当自己在沼泽里苦苦挣扎时，故乡传来消息，一家国企即将混改，正在物色财务总监人选，问我有没有兴趣回归。可想而知，当你在茫茫夜海中寻找光明时，能看到一点萤火，无论是谁都会产生心动的希望和无尽遐想，何况这次看到的萤火，来自一支充满灵气的橄榄枝。于是，我发出简历，等待对方的消息。

农历乙未年春节，我利用回家过节的机会，顺道到武汉同参与混改一方的负责人面谈，一切顺利，让我等通知上岗。

是好事就会多磨，是等待总觉漫长。春节后，因回汉的大门迟迟没有打开，又想着早日逃离“苦海”，便加大在深求职的力度。只是，事与愿违，从头再来的道路总是充满了诡谲。有一家开发商，该试的都试过了，待遇要求也达成一致。估计是公司待遇都很低，分管薪酬者竟心存嫉妒，从搅黄我上岗的角度，提出了工资分开发放的避税模式，还美其名曰公司个人都节税，一举两得。作为财务负责人，我自然是知道对方提出的节税方法是自欺欺人，经不起检验的，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放弃了尽快脱离苦海的机会。

曾经的东家，在经历流动性风险之后，由总裁出面，几次约见我，希望再续前缘。可我总觉得有些别扭，加上对方始终没有拿出清晰的“聘礼”清单，自己碍于读书人的清高，不愿主动陈述所求，这动议也就不了了之。

劳动节前，传来确切的北归消息，节后即可上岗。于是，我毫不迟疑地递交辞呈，打点行装，完成取得驾照后的首次长途自驾，无意欣赏江南盎然的春意，愉快地回家过节。为防止疲劳驾驶，我适时驶出高速吃饭、休息，在翌日第一时间，又继续行程，一路向北。当困意再度袭来时，便找服务区休息。不知道是天降大雨的原因，还是高速服务区夜夜如此，所有服务区同假日的路面一样，车满为患，根本进不去。只好找一出口下来，就近靠边停车，在车内补了一觉，精气神得到恢复后，又重上高速。黎明时分平安到家，为适应新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做准备。

假期结束，我到公司报到，以托管组成员、财务总监的身份，参与混改的推进与落实。首要任务就是参与资产评估，为混改确定合理的定价标准。

托管虽然是现代市场经济中常见且有效化解风险的模式，但对于职业经理人来说，其有限的职业生涯中也是很难亲历的。除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外，其他人经历了也不会有太多的感觉。

我以财务负责人的身份亲历了两次。第一次是被托管方，这次是托管方，自然就感慨万千。

十多年前信证分业经营时，我在证券部负责财务，是国企托管民企，托管方团队庞大，全方位接管，不留任何死角。负责人是颐指气使，掌管生杀大权，被托管者成了“牛鬼蛇神”，只能规规矩矩，绝不能乱说乱动，一不小心就被入了另册，成为“监管对象”。

十多年后是民企混改国企，托管组共同组成，且民企成员不足半数，又没资格出任组长，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作为资产评估的责任人，其价格的高低直接关系到混改方投资成本的高低。为尽快完成任务，我找业务部门索取业务台账。

大概是惧怕提供真实的数据会让原来的领导面子上过不去，或者对方托管领导已经施加了压力，对我要求上报的不良资产情况，业务口采用拖字决，逼迫我另辟蹊径。我直接和会计联手，从业务部门历年提交的不良资产数据，汇总出不良资产及反担保实况。为证明汇总不良资产的真实性，我还参入被担保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的实地调查，提供详细的第一手资料，为公司估值的合理性寻找证据。

只是，评估公司由混改企业的母公司指定，他们还寄希望从母公司得到更多的业务，加上托管组成员对评估结果持相悖诉求，作为托管组成员，我基本就是个摆设。为扭转这种不利局面，我翻阅大量企业估值的书籍和资料，结合公司不良资产的真实情况，指出评估报告中对不良资产认定的漏洞，评估公司才增加不良资产的数额，下调评估价格。让人无奈的是好不容易下调的那一部分估值，又因种种原因，被混改双方的“大佬”们和谐掉了。毕竟他们才是合作者，考虑问题更全面，有我看不到的深度或苦衷。

托管期间，我从尊重子公司负责人的立场出发，在资金调度的流程中，主动增加了子公司总经理审批的环节。只是好心成了驴肝肺，这个环节给我后来的资金调度带来巨大麻烦。一次公司需要归还到期债务，流程走到账户子公司负责人处，他竟然来了个“宝宝今天不高兴（同事语）”，不予通过。

无奈之下，只能找总经理出面，才没有导致有钱还违约的现象出现。办公会上，我大声呼吁，只有在座各位通力合作，齐心协力，相互尊重，才能实现公司利益最大化的目标。总经理心有灵犀地接过话语：“鉴于资产评估工作已结束，增资协议正式签订，他这个总经理就正式上任。”随后，开始布置工作，提出阶段性的工作目标。总经理都未能正常履责，我这个托管组成员、财务总监，在混改的过程中还能不尴尬？

尽管身份尴尬，但该履行的责任还必须履行，该完成的工作还必须完成。为改变工作中的被动局面，我在对过往财务工作进行梳理时，发现已取得的近亿并购贷款银行授信，因种种原因未能提款，导致授信过期。

我发挥银行出身的优势，去找银行重新协商，调整了贷款保证的条件，由母公司担保变更为股权质押。没想到，在提款前向国有母公司报备时被否决了，理由是现金流充裕不需要提款。我只好掉头找母公司领导汇报，对贷款用途作出详细说明。经过多次请示、说明，领导终于同意提款。这是北归后，继资产评估之后的又一重大工作成果，是公司成立后首次取得银行贷款，此借款成为后来资金业务的重要来源。

12月初，寄予厚望的混改资本金终于到位。第二天，公司将账面全部资金加借入的2.5亿，做了一笔短期拆借业务。因原在某国有银行开立的账户基本没使用，没开网银，转款需要到柜面用支票划款。递上支票，验印出现问题，资金划不出去。鉴于兹事体大，领导的关注度极高，电话被两位领导给打爆了。一位始终追问要不要找人，我回复说不用；另一位则追问怎么还未办妥。压力之下，便决定自己到银行柜台现场督办。当我走进停车场，将车辆发动后，出纳自银行打来电话，资金已划出。我将此消息电告两位领导后，便熄火上楼，电话才随即安静。

借出资金和应收利息，如期回到公司账户，极大地提升了员工的士气。良好的赚钱效应在公司引起强烈震动。在员工的热议和对资金业务的渴求中，2015走到了尽头。

这一年，是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新中国举办了建国后的第15次大阅兵，也是首次在国庆节以外的日子举行的阅兵；海峡两岸领导人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进行了历史性会面（习马会），这是66年以来两岸领导人的首次会面；“青蒿素之母”屠呦呦获诺贝尔医学奖，为中国科学家在本土进行的科学研究首次获得诺贝尔奖，是中国医学届和中医药成果获得的最高奖项。

这一年6月26日，中国股市继前日大跌后，沪深两市再度重挫，超过2000股下跌，其中近500家跌停，上演“黑色星期五”惨案；“私募一哥”徐翔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8月中旬，天津滨海新区（天津港）瑞海公司的危险品仓库发生爆炸，造成165人遇难，数十米高的蘑菇云成为天津及国人心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一年，机缘巧合之下，在叶落（退休）之前，我提前达成北归的目标，结束了南漂之行，开启了武漂之旅；帮助女儿在武汉完成置业梦想，为退休后向女儿靠拢创造条件；很遗憾，置业前没有深入了解武汉的落户政策，导致了两个不好的后果：一是事先没通气，导致女儿女婿名下出现三套房，从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上看，这套房最晚，价格最贵，因为是第三套，所以契税无优惠，多支付了一倍的契税；二是房产不在我名下，户口就不能转到武汉，退休手续只能回原籍办理，退休工资也将低于武汉标准。女儿因工作出色，获得了单位的最高奖项。

这一年，最流行的歌曲是李荣浩的《李白》，只是北归后忙于工作，复视了流行音乐的“更新”，但因工作原因，多次听同事们唱起“你比四环多一环”的歌词，想来这首歌在当年也很流行了；最火的电视剧是《芈月传》和《伪装者》，在妻子的影响下，这两剧我都基本追完，尤其是后者，退休后，我还来了个完整的重温经典；最振奋人心的体育赛事是女排时隔11年再获世界冠军，北京携手张家口获得2022年冬奥会举办权，成为首个集夏奥、冬奥举办地于一身的城市。

这一年，最流行的网络热词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然并卵，城会玩。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