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七)
前阵子闹了一个星期的感冒,好了之后,却时时还有些头晕、无力,因而这几天每每下班后,便早早睡下了。这样,已有好几天没去看望爸爸了。
今天上夜班,早上起来在菜场买了一点猪尾巴、山药、还有一点新鲜榨菜梗子,两个荷叶馒头去看他老人家。
妈妈开的门,开门时见她老人家嘴里正含着牙刷,冲我笑笑示意我进门后便上卫生间接着洗漱去了,爸爸则在妈妈的房间里正拿着毛刷在给妈妈整理床铺,见我来了,他老人家便从房间里缓缓走了出来。我将买的东西一并放在餐桌上,桌上有一碗下好的面条,不用说,这一定是爸爸为妈妈做的早餐。
看爸爸的样子,精神头似乎不怎么好,行动明显迟缓,走路像裹脚的小老太一样细碎。
我问爸爸身体最近怎样?爸爸轻描淡写的说:总不是不死不活的。我将荷叶馒头拿了出来给爸爸递去。这个荷叶馒头好吃,爸爸接过说。这还是热的,那您快趁热吃。爸爸在餐桌前坐下吃了起来。
我问爸爸:小时候家里是不是也曾做过这种馒头?
可怜以前一年到头吃得回把,那时吃点东西哪像现在这么容易,伸钱就能买到?那时都是用磨子磨,三四颗小麦往磨眼里丢,一磨磨老半天,之后,用水活好(搅拌),再用发酵粉一发一醒,老半天才吃上嘴,爸爸边吃边笑、不无感慨地说。
我今天准备买菜苔的,结果见这榨菜挺好的买了点,不知您喜不喜欢吃?
你爸爸就喜欢吃这个,妈妈从卫生间出来说。
爸爸说以前织布的时候,一到冬天,就爱守在暖锅炉子边吃榨菜烧蚌古,哎呀,那时吃起来感觉就是上味!
你什么都喜欢吃,就是舍不得买,妈妈说。妈妈也坐在了桌前,开始吃早餐。
爸爸吃完馒头,也不多话,又开始那捡捡这拾拾、又开始不紧不慢地碎心于他老人家的卫生去了。
见爸爸离开桌,妈妈压低声音对我说:你爸爸现在不知怎么,感觉越来越执拗,越来越火大,感觉没有以前机灵、像是有点愚的样子……
我说,他老人家身体不好,就随他老人家吧。妈妈说:我知道,我是让着他,尽量不和他争,可你爸爸一开口就伤人,我辩两句,他就说就我能、就我会说,昨天也不为个什么,他气得把那锅盖子摔得好响!
他气您您就出去,您别理他!
我是这样,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就回家,吃完饭我就出去,到你那里或到玉华(二姐)那里转转,然后就去打会牌。
这多好,您这生活我们想都想不到!
妈妈一怔,随即哈哈哈笑了起来……
居家过日子,谁家没有锅碗瓢盆声,真希望这声音能穿透医院给爸爸下的那张癌症晚期诊断书,希望爸爸妈妈能永远这么斗嘴下去,希望爸爸胃口永远这么好、吃嘛麻香,可潮起潮落,花落花开,一岁一枯荣,我们吃五谷杂粮的肉体凡胎,哪能和岁月抗衡?爸爸终有离开我们的一天,我们唯有珍惜眼前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