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书连载:《闲话三国》(1486)
第118回:张飞进川任都督 孔明翁婿布阵图(07)
张飞掣令在手,却又思绪万千:我是没有这个资格丢下这条令箭的。老孙是我家大哥手下第一位大夫,他的功劳不比我张飞小。他举荐范、张,也是为了解一时之需,绝没有坏意。今日我这么做,为的是要严肃军威,并不是为了要杀一两个人,再说他也够不上死罪。令箭到了手中,又怎么办呢?
张飞回头对孔明看看:事情弄僵了,还是请你老师出面帮个忙吧!
孔明想,你既然要人家讨情,又何必这么性急呢,那也好,免得你为难,就让我来帮你解围吧!
孔明屁股刚离座,要想站起来,忽觉两袖上分量很重。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低头一看,原来一旁伸出一只手牢牢捏住了自己的袖口。再对两旁一看,赵云和马谡都在看着自己,意思十分明白,他们两个人要看张飞怎么个落场。
孔明想,那好,就当不知道这回事,看你怎么处置孙乾!因此两腿一松,“嚓沓”一屁股重新坐了下去。
张飞看得明白,嘴里“嚯”的叹了口气,自忖此路不通,把头朝左边望去,想要叫关云长做个人情。
关云长也懂得此时的张飞在为难之际,正想起身说个情。
不料一旁的周仓刚才与张飞结下了气块,在旁要看好戏。见关云长动身,暗想,阿戆尴尬要你主人去做什么好人!他要杀人,就让他去杀好了,看他敢把孙大夫怎么样!
因此,周仓一手执龙刀,一手将关云长的绿袍袖口拖住。
张飞见关云长欲动又止,明知是周仓在暗中作梗,只得作罢。
演武厅口的孙乾知道自己不会死,必有文武出来讨情,故尔斜着眼睛向上面望着,恰恰把刚才的一幕全部看在眼里。
心想,各位文武,你们与张阿戆怄气,就等于是在与我过不去。要是他拆起烂污来,把令箭丢到地上,我就有飞来横祸了。
其实张飞这个人是没有弄僵的时候的,他的面皮老,自己会找台阶下的。两旁一个人都不讨情,张飞就把举着令箭的手慢慢地落下来,若无其事地说道:“慢来,慢来!”
接令官眨着两眼望着他:你到底要杀还是不杀?令箭拿在手里,东张西望做什么?要杀的话,就请你爽快一点,免得孙大夫跪在那儿心神不定。
张飞顿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出来求情,只得老着面皮自我嘲解道:“未进西川,先斩参谋官,于军不利。本督念尔跟随我家大哥多年,颇有功绩,看在众位的份上……”说到这儿,张飞又停了下来。
两旁文武想,你这个阿戆倒变得刁猾起来,你不杀也就罢了,偏偏还要造出些个理由来为自己辩护。我们这里的人连屁都没有放一个,怎么看在我们的面上呢?真是胡说八道。
张飞继续道:“看在众位的份上,老张暂且宽恕于你。来,松绑!”
手下把孙乾身上的蝇索松去,递上纱帽,又给他扯直袍襟,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拥着他进了演武厅。
孙乾当然比别的文武更清楚,张飞并不是真的要杀自己,而是借此机会震慑一下三军:上至历年功臣,下及新编将士,凡是有错,都要以军法惩处。
孙乾到张飞面前拱手道:“谢大都督不斩之恩!”
周仓最有气,心想,你还谢他什么恩,料他也不敢杀你!做了一天的都督就这么神气活现,以后还不知怎么样呢!
所以,对着张飞“嗯”的一声。
“老张看在众位的份上不杀于你。下回作保再不将眼睛睁睁开,老张决不饶恕!站过一旁。”
孙乾想,这句话讲得倒是千真万确,以后不能再这么乱举荐了,酿出大祸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生来不做保,一世无烦恼。还是少操这份心为妙。
孙乾应声退了下去。
张飞又点卯:“范疆、张达。”
三卯不到,有杀头之罪,所以第三次卯一定要点的。
不料声音未落,手下报了上来:“报水军大都督,粮队官范疆、张达到。”
“传见!”
“是。”
手下急忙下了演武厅去传话。
却说范、张二人昨日领了饷银,到各处将所欠房饭金统统付清,穿着一身崭新将服在城内招摇而过。
店铺中的老板多有认识他们,总以为这两个落泊之人今生今世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见了他们常恐躲避不及,怕他们再来赊帐。
不料,今日范疆、张达挨家挨户地还清了欠帐,又听说他们当上了水军都督手下的粮队官,既惊讶,又羡慕。
和他们两个有点交往的小百姓,唯恐范、张二人记着他们以前的过错,忙掏腰包凑了些银两,在大馆子里为范疆、张达设宴恭贺、送行。
却说范疆和张达出身强徒,过了这两年囚禁生活,身不由己,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白眼。众人这么一请,这两个人早已垂涎三尺。从晚上吃到早晨,将张飞的关照忘得一干二净。
但等太阳升起,这才朦朦胧胧地想起今日是发兵之期。立即跳起身来赶到校场,此时张飞已在点第三次卯了。
两个人急急忙忙奔上演武厅,应声道:“都督在上,范疆在!”“张达有!”
张飞觉得扑面飘来一阵浓烈的酒气,怒火中烧,大吼道:“唗!,尔等匹夫,刘皇叔受难于西川,三军恨不能插翅而去。尔等倒快乐逍遥,喝得酒气冲天,到这时候才赶来。如此大罪,军法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