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一）

一.

他不知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的，密林深处竟有这样一处开阔之地。柔软的草叶覆盖着平坦的土地，一淙泉水环绕期间，泉声悦耳。四周参天的古树好似天热屏障，熹微的晨光在空气中流转，折射出淡淡的金色。

他盘膝坐于泉边，却无心欣赏眼前美景，只拨弄着膝上古琴的琴弦，近乎透明的琴弦在他指下震颤，流淌出的却是泊泊哀思。

“又要打仗了吗？”如箜篌般清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卧着一头毛色纯白的鹿，目如微波，眼中竟有泪水涌动。

那是上古神兽，尧回神鹿，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他并不意外。四目相对，她有一瞬的呆滞。剑眉飞扬，目如寒星，一身白衣，黑发飘扬，只一眼，便紧紧勾住了她的心。

“莫近人类，谨记。”父母死前最后的话蓦的在她脑中炸开，尸骨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再次席卷上她的心头。她的目光落到他的佩剑上时，只觉如数九寒冬。

“哐当”一声，他解下佩剑丢到她身旁，她怔住了，只听他自顾自的说起了话。

“你竟能听懂这曲子。是啊，又要打仗了。幼时父亲死于沙场，母亲独自一人抚养我长大。我见过无数流民饿死街头，无数战死的士兵曝尸荒野。我以为我当了将军能大济苍生，却没料到今日的结局”他的目光渐渐低垂下去。

“战争...胜负已定？”父母的警告在他悲戚的目光中消融。

“胜负已定，却尚未开始。”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我猜国主也知道开战的结果，士兵非老即弱，国家哀鸿遍野。或许他只是想体面的战死。他是国主，国家覆亡，他自应一并去死。可这与百姓有何干？”他搭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望着他流露出的脆弱，不禁揪心。“既然国力已衰退至此，国主若执意开战，便是杀了他又何妨？”

他被她的狠意惊了一瞬，“要我弑君背国？”

“你若想报保民，唯有此法。”她语气决绝。

他双唇紧抿，沉默了一刻，手指骨节泛白，突然“铮”地一声，五弦俱断。“那么...”他缓缓开了口，语气一如她决绝“若当初有人愿背负万世骂名，我便不会失去父亲。”

他将古琴丢在一旁，缓缓起身行至她身旁，将自己的佩剑重新挂到腰间。“多谢。”他轻抚她前额，“你叫什么名字？”

“白露”

“叶知秋”说罢便转身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一丝怅然缠裹了她，而他残留在自己前额的香气依旧在鼻尖流动。“叶知秋”她反复吟着这三个字，不觉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