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世繁华(33)
着一世繁华(33)
忆(二十九)首神蹊跷死于榻
南上宫别院,凉亭下,有一女子,惆怅使然。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靳修隐为何背信弃义!他该是爱她的啊!不然,那便是他太会伪装!不觉潸然泪下,沾湿衣襟。她万念俱灰,深觉这清修苑,当真是她的劫数!此时,唯有离开,方解心上之伤。思及此,她不禁苦笑:怕是即便自己不主动,靳修隐也早晚会将她送出清修苑。毕竟,她只是他早晚要弃的一子而已。
毫无血色的倾世之颜,添了不少愁容,还有不可言表的绝望。
“仙尊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她现下失了仙法,与凡人无异,照此下去,恐怕性命不保!”
琉璃一脸忧心,同一旁的筱筱讲道。
“我去找大公子!”筱筱终是沉不住气,大步流星奔向书房。
琉璃叹口气,转身进了寝殿,去给染凝端盏淡茶。
靳修隐从靳湘子寝殿出来,面色略显憔悴。他些许力不从心,方才替父尊疗伤,损了不少修为。好在父尊已无大碍,好生修养即可。
海神母神色慌张,焦虑地来回踱步。见靳修隐出了寝殿,赶紧上前打探:“如何?”
“母上放心,父尊一个时辰内便会醒。”靳修隐倦容满面,那一战他虽未受伤,但修为耗损不少,方才又替靳湘子疗伤,此刻真是筋疲力尽,稍显狼狈。嘴角溢出一口血,吓坏了海神母!
“修隐!”一把将他扶住,泪水立刻蒙上了视线。
“无碍。母上快去照看父尊,我自行回宫即可。”
轻推开海神母,靳修隐拭去嘴角鲜血,理了理衣襟,自行出了承阳宫。
海神母目送他离开,确定他步子稳健,这才放下心来,焦急地进了寝殿。床上之人还未醒,脸上却多了红润血色,想来已不打紧。她坐在榻边,将他大手握在手心,惊觉他的确老了,再无当年叱咤风云时的威风!岁月将他俊朗的脸,刻上深深的纹路。纵使他不服,他也确实老了。
不知何时,大约是海神母趴在榻下恍惚之际,靳湘子醒了,尽力扯出一抹笑。
“怎么不在榻上休息?”一夜间,靳湘子苍老许多。
“我怕扰着你,你感觉可好?”海神母亦冲他一笑,泪却没能抑制住。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修隐如何?”
“他还好,只是方才为你输了真气,身子弱了些。”擦去脸上的泪,那波难以自控的伤心,算是被压了下去。
“你去,亲自将凝儿叫过来。”靳湘子虚弱地交代,不时重咳几声,将脸涨得通红。
“遣仙婢传个话即可,为何非要我亲自去?”海神母自是不愿离他而去,担忧地拍拍他的背。
“她失了仙力,我担心下人们给她使脸色。”说完便闭目养神,气息却不均。
海神母不敢耽搁,转头飞身不见。
靳湘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未曾想,这一眼,竟是永别!
正是大好时机!狐妖媚儿潜伏承阳宫多时,皆为了这一刻。她蹑手蹑脚进了殿。其实她大可不必小心翼翼,此时的靳湘子一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她邪魅地撇了撇嘴角,手中幻出一根断魂针,这断魂针若是放平日里,也只能取一些道行浅浅的仙妖性命,但此时非彼时啊,这靳湘子身受重伤,小小断魂针,足以要他性命!
即便她不杀靳湘子,她也难逃一死。眼下靳修隐还未有所动静,许是损了大量修为,正在休养生息。又或许,此刻已然派了侍卫寻她!无论如何,她皆是笼中困兽,挣扎不得。既然如此,那便先杀了靳湘子,也算为魔帝趟了路,死而无憾!
不动声色,亦毫不费力。直到靳湘子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狐妖媚儿露出释怀的笑,只是那笑,苦涩异常。
承阳宫十分寂静,染凝先海神母一步进了殿。缓步走近靳湘子床榻,行礼跪拜,喊了声“父尊”,无人应答。
“父尊。”亦是无人应答。
染凝疑惑,这才抬头看向床榻之人,只看他嘴唇暗紫,脸色煞白,那模样,更像是……
染凝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双眼瞪圆!赶紧起身探查他的鼻息,这一探,她险些瘫倒在地!没,没气了?瞬时头皮发麻,脑中一片空白!她双拳紧握,浑身颤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一时摸不着方向!
海神母端了两盏茶进殿,瞧出染凝的异样。“怎么了?”
“啊!”
惊吓过了头,竟一时未察觉海神母进殿,染凝惊呼一声,终是腿一软,瘫了下去。
她失魂落魄,吓得说不出话来,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靳湘子的床榻。
“咣啷”一声,茶盏摔落在地,茶水静静流淌出来。
海神母疯跑过去,猛地楞在靳湘子身旁。泪水早已泛滥,爬满脸颊。她不敢相信,方才那几句寒暄,竟是他留给自己的遗言!他安详地闭着眼,就这么,走了?
“不要!”
片刻愣神,海神母撕心裂肺一喊,之后便嚎啕大哭。
“是谁!是谁!”她疯狂地嘶喊,好似疯了一样!再无往日贤妻良母的形象。
身子突然一震!
怒目圆睁,转向仍旧未能缓过神来的染凝,她步步逼向染凝,挪行的腿,重如千金。
“是你!”
这二字如同一个炸雷,将染凝炸地体无完肤。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海神母,这还是那个疼她护她,待她如亲生女儿的母上吗?她用力摇头,眼中满是心疼与委屈。
“不是!”
刚要反驳,却脑中词穷,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海神母早已失了理智!双手掐住她的双肩,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才片刻不在,你竟下了毒手!他父子二人为了保你身受重伤!你的良心喂了狗!”猛地将她甩到地上!
染凝眼神空洞,唯有泪不止。海神母字字戳着她的心!将她伤的片甲不留!她胡乱地想抱住海神母,她想告诉她,真的不是她!靳湘子待她如己出,她无论如何也起不得杀心!
“不是我!父尊带我如此好!我怎会起杀心!我根本没有杀他的理由!母上,你要相信我!”
“我……我方才一进门,父尊便已然没了生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染凝近乎崩溃,她不知如何才能叫海神母信了她,唯有一遍一遍,说着不是她。然而这些话,苍白无力,海神母根本不信。
“滚开!”
海神母甩开她求饶的手,脸上多了丝笃定般的决然。她要杀了染凝,替靳湘子报仇!对!杀了她!起了杀心后的海神母,目露凶光,步步紧逼。染凝失了仙法,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绝望地胡乱解释着。尽管海神母根本半句也听不进去!
“母上!”
千钧一发之际,靳修隐与星宿君及时赶到!
星宿君赶紧扶起染凝。染凝一看是星宿君,一头扎进她怀中,像个受伤的孩子。她嘤嘤地哭着,这眼泪中,有心痛,有难受,但更多的,是委屈。
靳修隐眼睛扫过她,却不得不急着安慰海神母,似是冷落了她,实则早已心疼不已。
“怎么回事?”
“是她!”海神母原本和蔼的脸变得可怕,她恶狠狠地盯着染凝,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她杀了你父尊!!”说完崩溃地嚎啕大哭。
星宿君方才为此事特地赶来清修苑,靳修隐自是心中有了数,但猛然听说父尊已逝,他亦然难以接受!
他大步奔向床榻,忽的一动不动!面前静静躺在床榻之中的老人,面无血色,脸上褶皱也已然舒展开来。他的父尊,的确走了。脸上有泪,如珠串般,簌簌落下。海神母早在身后自顾自地哭喊!她已然崩溃,听不得任何劝告!
星宿君暗自后悔,紧赶慢赶,她还是晚了一步。自她占卜到靳湘子突然断裂的星象那刻,便半刻不敢懈怠,直奔南上宫。同靳修隐大致交代一遍靳湘子的命劫,思忖着是否有补救之策。却听筱筱来禀,说发现狐妖媚儿鬼鬼祟祟朝承阳宫方向去了。两人暗叫不好,赶紧一同到了这承阳宫!却不想,他们还来晚一步!
靳修隐黯然神伤之际,忽听得身后嘈杂声!
“海神母!您快住手!小凝一定不会是凶手!”星宿君拼死反抗,染凝却连辩解也不再有!她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我要杀了她!”
海神母依旧疯狂地要杀她,不留情面!她手中作法,幻出数道冰晶玄光,星宿君拼尽全力抵御海神母。再看染凝,依旧目光呆滞,未能回神。混乱中,中了海神母一道神光,当即没了知觉。
“星宿君,快带她走!”
靳修隐急忙上前,抱紧海神母,星宿君趁机将染凝带出承阳宫。至此,这场闹剧才得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