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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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婶子,”婆婆指着一个黝黑干瘦的女人,笑得意味深长。“这是你建平叔新娶的媳妇儿。”
我敷衍着叫了一声婶儿,并没有在意婆婆似有嘲讽的介绍。
然而,婆婆却兴致盎然,一进家门,她就开始讲述这一对夫妻的八卦故事——
建平是家里的独子,自小被父母娇生惯养看起来高大帅气,人却好吃懒做。到了要找对象的年纪,才在父母的哀求下去邻村的木材厂上班。后来,女儿出生,他一怒辞了工。他说,不是儿子,就没有奋斗的动力。
每天一家人就靠打零工过活。后来,立萍借钱买了几只羊,让建平
头像是一株挺拔的木棉树,红花灼灼,没有人物。她的朋友圈很简单,偶尔分享一些山水照片,或者几句关于茶与天气的随感。没有自拍,没有抱怨,有一种这个年龄罕见的沉静。
陈建平不善言辞,开场白干巴巴得像工作报告:“你好,看到你也喜欢爬山。”
木棉回得也慢:“嗯,山让人踏实。”
就这样,两个中年人在虚拟世界的河流两岸,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各自抛出一根细细的探路的线。
最初只是隔几天才说一句。聊天气,聊各自城市的花期,聊家里养的花草是缺水了还是晒伤了。陈建平发现,木棉话不多,但总能听懂他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他说单位食堂的菜越来越咸,她会回:“盐多了,是藏着生活的苦吧。”他发一张下班路上拍的夕阳,她会说:“这光景,像一句温柔的挽留。”
他的心,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井,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慢悠悠地荡开,一圈,又一圈。
他们交换了名字。她叫苏梅。一个普通,却让他觉得安稳的名字。
他开始期待手机那端传来的提示音。洗澡时也会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擦擦手赶紧看一眼。他会反复点开她的语音听,那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像傍晚的风吹过香樟树叶。他从这声音里,猜测她的样貌、她的性情,在心里一笔一笔地描摹。
儿子打来视频,看着他明显精神了许多的脸,打趣道:“爸,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建平心里一慌,像被戳破秘密的少年,板起脸:“胡说八道!单位最近忙,气色好。”
他不敢承认。中年人的心动,比少年更多一层负累。那是对过往的背叛,也是对现实的不确定。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在偷取一段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光阴。
终于,苏梅提出了见面。她说:“老陈,河边的海棠开了,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他对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个周末,他翻箱倒柜,试遍了衣柜里所有的衬衫和夹克。最终选了一件妻子在世时给他买的浅灰色格子衬衫,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种陌生的、混合着紧张与期盼的光。
见面的地点约在公园入口。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手心里全是汗。他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米白色的薄外套,深色长裤,和他一样,手里也无意识地捏着手机。
他走过去,她也抬起头。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一种如释重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同时在他们脸上绽开。
没有照片,没有视频,但他们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彼此。是一种气息的确认,是灵魂在茫茫人海中,对上了那个唯一的、沉默的暗号。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地走。海棠果然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落,沾在肩头。起初有些沉默,话都在网上说尽了,此刻面对面,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走累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的距离。
“你跟我想的,差不多。”陈建平先开了口。
苏梅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像浅浅的涟漪:“你也是。”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尴尬,像溪流汇入深潭前的片刻静谧。
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
路越走越远越漫长
如何我才能捉住你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