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不一定多福

这几天，老太太魂不守舍，到处溜达。由于有只眼睛哭瞎了，另一只眼睛也只有微弱的光，这几年腿也不利索了膝盖弯不下去，拉屎尿都只能坐在专门的凳子上慢慢来，吃东西经常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油腻，做饭也不行了，不是随便煮个面条，就是蒸两个红薯吃，唉！八十六了！她长叹一口气，慢慢地在路上移动，初春的风还很冷，她冷得不停地把帽子扯住想遮住脸，干瘪的嘴巴不停地动。想起老头子，就来气了！这辈子一个女儿五个儿子，老头子基本上都没带过，早些年老头子常年在外面做裁缝，很少在家，那时候多苦啊！不但没钱，老头子脾气暴躁，开口便能引发一场战争，现在好了，老了老了的，他也八十九了！也快见阎王了！整天说话就口水止不住挂到地上去，流成一条线。两个人二十几年前就分房睡，现在演绎得更厉害，弄两个电饭煲，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哼！这个死老头，昨天偷了我女儿给买的零食，不知道送给谁了！我幸亏把冰箱搬到自己房间了，不行！门上想加把锁！要不要加锁呢？我不是跟儿女们说了今年要去养老院的吗？我得去听听他们怎么说。

刚回到家门口，很远都能听到老五媳妇在高声大叫：“这次老娘说什么都得送走！你们都不照顾想累死我啊？我既要上班还要带孙子，我哪里有时间搞她啊？你看看她，把她那房间弄脏成什么样了？死老鼠都有！两个老的衣服经常都是我洗的！我受不了了！你们不和她挨得近都可以躲起来，我能吗？送走送走送走！”这个媳妇平时就泼辣异常，讲话像点了鞭炮，火药味十足！前些年根本就没怎么帮她洗衣服，最近两年自己媳妇进了家门又添了孙子，得做做表率了，主要还是她把老头房子拆了在上面建了新楼房，分了三间平房给两个老人住。老太太有点畏缩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只听到四儿子在说：“行啊！送养老院是吧？我没意见啦，我常年不在家确实没照顾过他们，我愿意出我那部分钱啊！”老人心想，哎！这老四还有点良心，虽说不在家，每年的供应还是没缺过，主要是他脾气好，再怎么唠叨他他也不发火。

老太太坐在自己的小房间发呆，还在想她的心事，老大那里有点不敢去了，上次去问他，老大沉着脸，不答应，也不拒绝，不知道他想些什么。他可能还在计较多年前老头子对他太凶了，骂他年纪轻轻结婚后就只顾他那个小家把大家抛弃了！老大不敢问了，老二呢？老二最近好像很久厂里没开工了，他可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六亲不认，跳起脚骂人的，上次老太太小声提了句想上养老院，老二直接甩了句：“没钱！你是没有儿女吗？还上养老院！”现在回想他那要吃人一样的眼神，算了，也不敢去。老三呢，老三不在家，上次跟他说过，他讲随大流，兄弟同意他也同意，不会少你的！想想自己唯一的大女儿，如今也六十有六了，她家最有钱，平时过一段时间就会开车两口子回来看看，分别给几百块钱，还带些吃的，身上穿的也是她买的，可老头子以前重男轻女，伤透了女儿的心，也不好意思提出要女儿也分摊一部分吧！唉！从前都说，多子多福，看看我如今这么苦恼，还不如队上王大娘呢！人家王大娘才一个儿子，儿子说自己在城里做生意，没空，一个人也交了一万多一年，把她送到养老院去了，我这个想要儿子一年摊个两千多的，怎么这么难呢？有时候身上病痛一来，想自杀的心都有，最后又怕死得很，还是得活着。

过完年了，老五的老婆去养老院交了自己那两千多，开了一张票在老四面前晃：“看着，我交了啊！你去和他们讲讲，我又不和他们说话！”老四也只能苦笑一声，这个不理那个，那个又不理另一个，虽说我哪个都没得罪，老大都不主持这事，我去说，他们会讲，你算老几啊？我还是老老实实交自己那份钱吧！

第二天，养老院的车把老太太接走了，老头子坐在房间里烤火，没出来送她，可能是太老了痴呆了，老太太把自己的零七碎八使劲往车上捡，老五媳妇叨叨：“你拿这么多，那里不准你用电器，带着也没用！”但老太太固执地嘟囔：“你管我呢！我那张躺椅呢！我都要带走，一点东西都不留给老头子，这辈子再也不看见他了！真好！”讲完，被扶上车，车子一踩油门，影都没有了，只剩下老五两夫妻，站在原地拍打身上的灰尘，长长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