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心死之际渡难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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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般非人的折磨下,连过了三五日,只觉得浑身器官都不是自己的,头顶上头发乱蓬蓬好像老鸦窝,口眼发黑发干,身上衣服已破破烂烂,只有这裤子还算完整。
临城县死牢,如同一座人间的地狱,只有死寂,没有半点人气,在这里人打架不可能见到,鬼打架倒是不稀奇。
又一日,沈峰这日醒来,靠在土墙上吃着泔水泡饭,他必须吃,他也必须活着。
如果是他自己他可以死,但是他已不是他,他如今是起义军的旗帜,是豫州是洛阳的皓月,他绝不能死,绝不能像一条癞皮狗一样死去,籍籍无名,无声无息。
所以无论饭食多难吃,多难以下咽,他都得吃下去咽下去,正是时,四双眼睛正在暗处直勾勾盯着自己。
多人牢房拐角处,正有坐着一老三少,老者仙风道骨,精神矍铄,身上看似也受了多处酷刑,却总是笑呵呵的,好像有开心的事情。
那三个青年,一个只有一个眉毛,却每天都在打理仅剩的一个,一个鼻子是方的,最喜欢的动作是捏鼻子,因为他想把鼻子捏得正常,一个好像死木头一天除了喘气,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说。
这三个怪异的青年和一个笑呵呵的老头子在看着自己津津有味地吃着泔水泡饭,无论是谁都吃不下去了。
沈峰把碗一丢,斜睨一眼他们,继而转过身去,靠着土墙呼呼大睡起来,他已实在太疲惫了,睡至半酣,忽听得牢门被打开‘啷啷啷——’铁链子刮着地面乱响,他心中一惊怕是提审自己,但久久没甚动静,于是便迷迷糊糊睡着了,不当一回事。
又睡了一觉,梦到自己出牢狱,亲手杀了鲁王赵铎,引述可,奇门三杰等人,为父母和自己报仇雪恨,不过,一阵呜嚎声骤然响起,沈峰一下惊坐起来。
打眼看去,看见三少年之一的方鼻子浑身是伤,左手耷拉着坠下,才知道白天被管营差拨带出去的是方鼻子,肯定也是犯了所谓的‘弥天大罪’才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临城县死牢里,只得等死。
方鼻子痛苦至极,疼得脸上的肉都挤在鼻翼两边,看起来十分可怖,但是死牢无人会医术,老头子只得虔诚祷告,但此刻他的佛他的耶稣他的神已救他不得。
沈峰站了起来,他原本想睡觉却已被聒噪得睡不好,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站起身来,老者看出其善意,并未阻拦,只得拱手求道:“少侠,我这后生如今左臂已断,只求你能有法让其止痛!”沈峰一句话都不说,径直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方鼻子的伤,抬了抬其断臂,当时施法奇门派的‘十招奇门心法’,的第三招‘枯木逢春’接连施法,那方鼻子只觉得断臂渐渐暖和起来,一捏居然手指有了知觉。
又接连施法三四天,方鼻子的断肢居然复苏如初,那老者大喜,当下携着三个青年跪拜,道:“少侠神功盖世怎的会落到完颜狗的死牢里?”
沈峰斜睨一眼,又自愤愤转身,一句话都懒得说,一头倒在稻草地上呼呼又睡了起来,直到肚子又噜噜的叫,他才爬起来,端起泔水泡饭,谁知那三个青年居然走了过来,三人把碗里的回锅肉,新疆炒鸡,卤鸭腿都用筷子捡到沈峰的泔水碗里。
三个青年之一的一根眉毛,拱手道:“多谢少侠搭救我的兄弟,大恩不言谢。”
沈峰也未拒绝,更不搭话,只是大口大口吃着饭,他已好久没吃过肉了,他吃得又香又快,好像是一只饿犬。
老者呵呵笑着站起身来,对着沈峰拱手道:“老夫看这位小公子寡言少语,想必是受了大难!”
沈峰忽地听得这‘受了大难’这四个字,想起自己的遭遇,英雄之后,痛失父母,阔别青梅,拜恶徒为师,惜别沈难,中毒计入狱,与燕儿生离,看看身上多处结痂流血,鞭笞之刑,每日受着差拨蹂躏之苦,吃泔水泡饭,他眨眨眼睛想着,或许这世界上已没有比自己还要可怜的人了吧?
他眨眨眼睛,豆大的泪水已经从双颊落下,老者心中怜悯万分,自一下把他拥入怀中,老者很瘦,瘦骨嶙峋,但是怀中却很温暖,很舒适。
沈峰想到了自己的英雄父亲‘飞天仲由’平老大,他的怀抱亦是如此温暖的。
可是英雄繁华转眼成空,这是最使人落寞的,使人无奈的,使人痛苦的,使人堕落的。
老者颂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英雄若此何必英雄?’(此诗是明才子杨慎的临江仙,无朝代空间限制)
沈峰久久才反应过来,连忙拜道:“敢问老者姓名!”
老者摸着胡子咯咯地笑,他的牙并不比师父狗臭屁多几颗,但是笑起来却比狗臭屁要温文尔雅得多。
一根眉毛,方鼻子,死木头,三个青年一脸不可置信得看着沈峰,仿佛看见了一只绿毛猴子一样吃惊。
沈峰道:“你们被点了笑穴了,都笑什么?”
一根眉毛道:“你不认识他?”
方鼻子笑道:“你居然不认识他?”
死木头终于说出了几天来最长的一句话:“你居然不认识这个老头?”
沈峰一脸无辜道:“不认识他难道是什么罪过吗?”
一根眉毛道:“你可知道天下有两个王,一个是皇帝赵构,一个便是‘江南王’沃错了!”
沈峰心中一骇,连忙近前道:“是那个富可敌国,仁义无双,在华山一剑就击杀昆仑三圣之一大金牙的‘江南王’沃错了?”
沈峰虽年幼却儿时天天被父母教导,其中便多以江南王的豪迈事迹为引,江南王力主抗金,多次支援豫州洛阳山东等地物资钱财,江湖中人对其无不如君如父一般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