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往事·《“一分钟”的三个老婆》⑩丢失的儿子,悲痛的妈,独守空

2025-03-25  本文已影响0人  乡村刀笔吏

    不知不觉,吴飞虎过了五周岁生日,长得虎头虎脑,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领出去邻居们都爱逗他。

    “胖虎,你妈呢?”邻居张大脑袋明知故问。

    “我妈死了!”吴飞虎一本正经地回答。

    “死在哪里了?”他又问。

    “石家庄呗!我姥姥家!”吴飞虎不假思索。

    “你想不想她?”

    “不想,死了就死了!”吴飞虎少年老成一般,拿得起放得下。

    这样的对话隔几天就能发生一次,吴飞虎好像经过排练似的,其实他对于“妈”没有概念,他对话的台词,完全来自于奶奶吴老太太的耳濡目染。

      吴老太太是这样介绍吴飞虎的妈妈,石家庄人,叫双喜,生下他不长时间就病死了,死在石家庄。

    他对奶奶言听计从,是奶奶的应声虫,也是跟屁虫。奶奶更是把他放在心尖上宠,一老一小的天伦之乐,几乎让吴老太太忘记了吴飞虎的身世。

    转过年的开春,家家户户都忙碌起地里的活儿。和往年一样,穿村而过的黄泥路也忙碌着下乡卖货的小商贩们。

    “卖小鸡崽——鸭崽——鹅崽来——”缓缓驶来的车子上堆着“唧唧喳喳”的笼子,里面的吵闹喋喋不休,听得人心烦。

    “卖化肥,种子,农药——”农资材料的车,也不定期地光顾着,开车的是田大壮,车斗里和化肥农药一起坐着的,是田大壮瘦骨伶仃的媳妇,用她惊人的嗓门招揽着生意。

    “卖鱼,卖虾,虾酱,鱼干——”海货的车也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春暖花开,沉寂了一冬的大海给人们奉献了鲜美的活物,让久不沾腥气的乡民们大快朵颐。

      还有卖猪崽、卖布料、卖油盐酱醋的生意,这是80-90年代村里人的一种购物方式。

      那一天,黄泥路上三辆三轮车缓缓而来,此起彼伏地吆喝着:

      “卖海虹——新鲜海虹——”

      “洗衣粉、胰子、鞋刷子、炊帚——”

      “卖化肥,各种种子——来——”

      平静的小山村里突然来了这个阵势,也是不多见的。家里有人的都跑出来凑凑热闹,有买海虹的,有挑种子的,还有缺了洗衣粉的,也有什么都不买,专门出来看眼儿的。

    吴老太太领着孙子吴飞虎也加入其中,她只买了一块胰子和一袋子洗衣粉,就看着邻居们和三个商贩讨价还价。

    吴飞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掐着腰,瞪着眼睛,邯郸学步的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下午,吴飞虎一个人在院门口玩,吴老太太坐在阳光下洗衣服,上一块胰子用到了头,她回了家取上午刚买的那块新的。短短2分钟的功夫,她再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吴飞虎不见了踪影,房后还有汽车发动的声响。

      吴老太太起初并不在意,吴飞虎经常去邻居张大脑袋家玩,等她洗完了衣服再去找他。哪成想,这个一念之差酿成了大祸。

      张大脑袋家,没有吴飞虎。再去宋大国家看看吧,也说没见着。此时,吴老太太的腿有千斤重,死活不听使唤了,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着让他们去叫吴大力。

    吴大力正在村西头张寡妇家干活呢,听闻了这个消息,撒丫子跑回了家。一见吴老太太,他的心凉了半截,吴老太太躺在炕上,煞白煞白的脸,接生的张小手正掐着人中呢,膀大腰圆的汉子没有了主意,只会一声一声地喊着:“娘!娘!娘啊——呜呜——娘啊——”

    气得张小手大声呵斥:“你娘还有气儿呢,倒水!”

      又掐又捏又揉,几番操作下来,吴老太太终于缓过了神,一睁眼见了吴大力,泣不成声:“胖——胖虎——找——找不到了,胖虎啊——胖——胖虎——我命这么苦啊——虎啊……”

      “妈,别着急,我,我找,我去找!”吴大力和村民们在村里的各个角落都寻摸了一遍,特别是厕所、猪圈、草垛那些能藏人的地方,到了晚上,一无所获。

      “胖虎啊——胖虎——”吴老太太搂着胖虎的枕头,一直呼唤着他,吴大力一夜没睡,他把自家的厕所和邻居家的厕所都掏了一遍,依然毫无头绪。

    “妈,不是咱家的,没——就没了吧?”吴大力沮丧地坐在炕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火马上就燃到了过滤嘴了,他两眼猩红,想了一夜才想出这两句安慰的话。

    “胖虎啊——苦命的娃——胖虎啊——”吴老太太好似没听见,自顾自重复着这句话,手里搂着胖虎的枕头,也就拥有了胖虎。

    吴大力听不下去了,出了房门,继续寻找,他还从邻居们的嘴里探听了一些消息。

      昨天中午,卖洗衣粉的车停在了吴大力家房后,一个男人拎着一个挺大的袋子上了车,就往西开了,速度还挺快……

      吴大力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吴飞虎八成是让人抢走了,隔了一夜了,早跑没影了吧。他又不甘心地找到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懒洋洋地给他登记了,就让他回家等着,再也没有了下文。

      吴老太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日渐消瘦,最后躺在炕上,虚弱地只有嘴能动,一遍遍地呼唤着:“胖虎——胖虎——胖虎——”

    胖虎没有消息,吴老太太死在了胖虎失踪后的一个月,盖棺之前,吴大力把胖虎的枕头、帽子、鞋,样样数数装进了吴老太太的棺木里。

    他把自己的娘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埋到了一起,这是他能想到的孝。

      30岁出头的吴大力,经历了人生中的劫难,消沉而苍老。守着两间大瓦房,却不敢住下。西房是吴老太太家,他总觉得吴老太太的魂还在院子里飘啊飘,呼唤着:“胖虎——胖虎啊——胖虎……”

      东房更不用提,胖虎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塞了满满一柜子,相框里还有他、吴老太太和胖虎的三人合照,2岁的胖虎,笑得可可爱爱,露出了八颗小牙……

      吴大力,有家,也没有家。

      他和村西头的张寡妇好上了,帮张寡妇拉扯一个女儿,他无非是找一个吃饭和睡觉的地方,两个人就无名无分地过着。

      也有人让吴大力领养一个,可吴大力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有儿子,胖虎,长大了就回来,长大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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