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老槐的年轮刻百年沧桑

2025-08-03  本文已影响0人  莺莺_781d

车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像被谁抖落的碎金。仪表盘的指针刚跳过十七点,我猛地打方向盘,轮胎碾过积着落叶的路肩,惊飞了几只在草窠里打盹的麻雀。副驾上的帆布包歪倒,里面的速写本滑出来,夹着的银杏叶标本飘到脚边——那是去年在栖霞山捡的,边缘已经蜷成温柔的波浪。

这是今年第三十七次追着日落跑。

最初是在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里,透过玻璃幕墙望见西天还悬着半块熔金似的云。电梯里遇见抱着相机的实习生,他说要去江边拍蓝调时刻,"再晚十分钟,就赶不上暮色浸透江水的样子了"。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心里,我攥着刚打印好的报表站在路口,看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晚霞的最后一缕橘红吞得干干净净。

后来就养成了习惯。手机里存着二十七个城市的日落时刻表,后备箱常备折叠椅和保温壶。有时是在盘山公路上跟卡车并排,看落日把对方的集装箱染成琥珀色;有时蹲在田埂边,看稻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和晚霞在水渠里缠成一团;最惊险的一次是在跨海大桥上,突然起了浓雾,眼看着金红的圆日被棉花似的云絮裹住,正懊恼时,雾却像被谁掀开的幕布,露出缀着金边的云海,连浪涛都成了流动的碎钻。

今天的目的地是城郊的湿地。把车停在芦苇荡边时,夕阳正挨着远处的水塔。我踩着软泥往观景台走,惊起的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沾着金粉似的光。有个穿红毛衣的老太太正用手机录像,镜头里的落日在她布满皱纹的手心里轻轻晃。"姑娘来得正好,"她侧过脸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霞光,"再等五分钟,看太阳掉进水草里。"

风突然变得很软,带着水腥气和蒲草的清苦。西天的云开始分层,最上层是烧得发焦的赭红,往下渐变成橘子汽水的颜色,贴近水面的地方浮着层淡淡的紫,像被打翻的葡萄汁。芦苇丛里有虫鸣突然噤声,大概也在看那轮红日慢慢沉,把水面铺成碎玻璃似的路。

我打开速写本,笔尖刚触到纸,就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纸上伸懒腰。原来太阳已经落进水里了,只剩半个圆顶在粼粼波光里喘气。远处的水鸟成群飞起,翅膀切割着暮色,留下的轨迹渐渐被紫蓝色的雾霭填满。老太太的手机还在亮着,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草地上依偎着,像两棵慢慢靠拢的树。

往回走时,发现帆布包上落了片芦苇叶,边缘还沾着金红的光。远处的城市亮起点点灯火,而湿地的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胸口,漫过攥着速写本的指尖。忽然想起实习生说过,日落不是结束,是地球在轻轻翻身。

车开上大桥时,月亮已经挂在东边的天上。后视镜里,最后一缕霞光正恋恋不舍地舔着桥面,像谁蘸了颜料的笔,在墨蓝的天幕上,慢慢、慢慢地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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