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生(647)
李光沫钻出杉树林后,沿着一块荒地中间的被踏出的羊肠小径默默往枇杷林所在的方向走。
李光沫不是不害怕,相反,他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他不能更不敢,别的室友或许有机会逃过一劫,可他是被主人家看到正脸的。
李光沫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没有告诉几个室友——他的学生证丢了,至于究竟在什么地方丢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若是在路上还好,但要是掉在了枇杷林,无异于将把柄亲手送到人家手上,所以这趟回去即便是自投罗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李光沫不时回头看两眼,希望有人能站出来陪自己一起回去,这样挨骂时也有个人分担火力。可惜,尽管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但几个室友仍然没有吭声,到现在也没有人追来。
李光沫再次转身看向杉树林,那儿除了树还是树,哪有人影?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转回来接着赶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预备去接受一场扑面而来的暴风雨。
附近的庄稼地并不平坦,凌乱地分布在幅度小的陡坡上、大大小小的荒坡间以及成片的杉树林中。土地贫瘠,庄稼长势极差,高矮不齐,有的窝里长着十几株,有的坑里只剩杂草。
就拿路坎下夹在杉树林之间的那块地来说,杂草长得比庄稼好,几乎没有收成,种了等于白中,倒是地里的杉树苗长得不错。
对付这类地,南庄人一贯的做法是种上杉树苗,同时在树间种庄稼,施肥和除草时的对象重点是树,其次才是庄稼;待树长高到一定程度,容易存活下来,便将之抛荒,由树生长。
路边靠土墙生长着一株刺泡(覆盆子),正是成熟的季节,一个个鲜红的果实挂在纤细的树枝上,看着甚是喜人,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以前每到这个季节,李光沫都会捎上瓶子或塑料袋与小伙伴一起走出南庄,到附近的荒坡、荒地中摘刺泡、白地泡、地泡等野果解馋。其实,解馋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玩耍。
自从南庄出来,已两月有余,李光沫尚未回去,放假基本往城郊小镇跑,很少出门,自然也就无缘与这些童年时常吃的野果见面。
李光沫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过去。他不担心草丛里有蛇或是蜇人的蜂子,而是心中藏着事,所以着实对那些表面长着细绒毛的野果提不起丝毫兴趣,就像一个悲伤到极致的人,把山珍海味摆在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李光沫忽然觉得小腿有些疼。回去的路实在漫长,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他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过来的时候怎么就跑得这么快呢?好似在背后插上了翅膀,一眨眼就钻进了杉树林。
终于看到熟悉的小山坡了,翻过去便是枇杷林——李光沫现在最害怕去的地方,没有之一。
越靠近枇杷林,李光沫越害怕。他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自己翻过山坡后,恰好被主人家撞见,他想跑,却发现双脚跟粘在地上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主人家边谩骂边跑过来,不由分说,抬手便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李光沫不禁伸手将脸颊捂住。他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却没能听到任何声音,按道理来说,这么近,对面有人说话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李光沫硬着头皮翻过山坡,想跟主人家认错时,枇杷林四周竟然没有半个人影,阿林不在,刚才那个妇女也不在,地上只有枇杷皮。
李光沫环顾四周,只有自己,不由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