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风华录（八）

探春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她起身梳洗，换上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衫子，独自来到周府后花园。晨露未晞，海棠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让她想起了大观园中的海棠诗社。

"嫂子起得真早。"

探春回头，看到周蕙手持一束鲜花走来，笑容明媚如常。

"蕙妹妹这是？"

"采些鲜花供佛。"周蕙晃了晃手中的花束，忽然压低声音，"表哥让我告诉你，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前厅。"

探春心头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周蕙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天没亮就有几个陌生人来找表哥，看着不像善类..."

探春立刻明白了——海盗来了。她强自镇定地点点头，目送周蕙离开后，却并未回房，而是悄悄往前厅方向走去。

前厅门扉紧闭，外面站着几个陌生汉子，腰佩短刀，神情警惕。探春躲在廊柱后，听见厅内传来大老爷的咳嗽声和一个陌生男子粗犷的笑声。

"...周公子莫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规矩？"那陌生男子声音洪亮，"说好的三成利，怎么就变成了两成？"

"黑鲨帮主，"这是周公子的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紧绷，"上月飓风损失了两船货，这是天灾，非人力能抗..."

"少废话！"那声音突然暴怒，"周家在海疆立足多年，靠的是我们黑鲨帮护着！今日若不补齐欠款，别怪我不讲情面！"

探春手心沁出冷汗。她正犹豫是否该退回，忽听大太太尖声道："都是这新妇进门才惹的祸！自从她来了，家里就没安宁过！"

"母亲！"周公子厉声打断，"这与探春无关！"

"哦？新妇？"那海盗头子似乎来了兴趣，"听说周公子娶的是京城贾府的小姐？正好让我见识见识世家千金的模样！"

探春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躲藏，前厅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周公子和大老爷，两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帮主，内子身体不适..."周公子试图阻拦，却被那大汉一把推开。

"周公子这是看不起我黑鲨？"大汉冷笑，"还是觉得你们周家已经不需要黑鲨帮的保护了？"

探春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从廊柱后走出，端庄地向众人行了一礼："妾身贾氏，见过各位。"

那海盗头子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果然是个美人儿。"他突然伸手想摸探春的脸，"京城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

周公子一个箭步挡在探春面前，眼中寒光乍现："帮主请自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海盗身后的随从纷纷按住刀柄，周家的护院也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探春知道，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探春轻轻拉了拉周公子的衣袖，然后从他身后走出，对海盗头子微微一笑："帮主远道而来，周家未尽地主之谊，实在失礼。妾身虽出身京城，但对海疆英雄一向敬仰。不如入席小酌，慢慢商议？"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举止大方得体。海盗头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周公子好福气，娶了个识大体的娘子！"

宴席设在前厅。探春亲自斟酒布菜，言谈间既不谄媚也不傲慢，偶尔问及海上见闻，引得那海盗头子滔滔不绝。周公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太太则脸色铁青。

酒过三巡，探春故作不经意地提起："听闻黑鲨帮最近与青龙帮有些摩擦？"

海盗头子脸色一变："娘子消息灵通啊！那群龟孙子抢了我们三条船的货..."

探春趁机道："帮主雄才大略，何必为这些小利伤了和气？周家愿做中间人，促成两家和解。至于欠款..."她看了周公子一眼，"周家愿以下一批南洋香料的四成相抵，如何？"

"四成？"海盗头子眼睛一亮，"娘子说话可算数？"

大老爷急忙插话："自然算数！贾氏虽是新妇，却也是我周家媳妇，她的话就是周家的话！"

送走海盗一行人后，周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大老爷拍着探春的肩连声称赞，大太太则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回到房中，周公子关上门，一把抱住探春："今日多亏有你！"

探春任他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我只是暂解危机。那海盗头子看似粗豪，实则精明。他今日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讨债..."

周公子点头："他在试探。自从我联系朝廷水师的消息走漏后，黑鲨帮就对周家起了疑心。"他拉着探春坐下，"探春，你今日为何帮我？我以为..."

"以为我会因为账本的事与你翻脸？"探春苦笑，"我确实生气，但更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既然嫁入周家，便是周家的人。"

周公子凝视她良久，忽然道："有件事我该告诉你。大太太之所以针对你，不仅因为你是新妇，还因为...你长得有些像我的生母。"

探春愕然。周公子很少提及早逝的生母，府中也几乎找不到那位先夫人的任何痕迹。

"我生母...并非病死。"周公子声音低沉，"二十年前，她乘坐的船被海盗劫持。父亲交了赎金，但送回的是..."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大太太是父亲后来续弦的，她一直嫉妒生母在父亲心中的位置。"

探春心头一震，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周公子对海盗的仇恨，大太太对她的莫名敌意，以及周家与海盗之间复杂的关系。

窗外，海风呜咽，如泣如诉。探春主动握住周公子的手，两人十指相缠，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