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被围观的这种果子,原来早已在《诗经》里美了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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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长沙大学的食堂吃完饭出来,被几颗橙红的圆球吸引,挂在一栋旧楼灰扑扑的外墙上,一颗颗网球大小,旁边都是枯叶,还离得老远,似乎有意要与这几颗鲜艳的果子脱离关系。
我踩着垃圾堆上去拍照,真是如假包换的大自然的产物,绝不是小朋友掉的球,不是艺术家作的画,不是任何一种人为的作品,它们就那样高调地悬挂着,毫不顾虑与周遭的违和感。
查了软件,发现是我的“老朋友”:栝(guā)楼。
它的花,我14年6月在清华园拍过,当时查的资料上,重点介绍的是它的果。它从开花到结果,只要六个月,而我却隔了十一年。
这个果,在《诗经》里叫“果臝(luǒ)”,在《诗经·豳风·东山》的第二段: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蠨蛸在户。
町畽鹿场,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翻译成白话:
我远征到东山,
长久不能回来。
我从东方回来,
小雨迷蒙落下来。
瓜蒌结的子儿大,
子儿结在屋檐下。
土鳖儿在屋里爬,
蜘蛛结网在门上。
野鹿在场上回旋,
萤火虫儿光闪闪。
家园荒凉不可怕?
它是多么让人牵挂?
(中译出版社:《许渊冲译诗经》)
2014年6月第一次见到栝楼的花,我是这样记录的:
葫芦科,栝楼属。多年生草质攀缘藤本。
小时候我戴过一种草帽,叫“乞丐帽”,边缘不收口,看着破破的,其实还挺精致,文艺范。栝楼的花就是这样,花瓣边缘具流苏状细裂片。
栝果是近球形的半个葫芦,成熟时金黄色。
据说栝楼的果实有几样妙处,其一是成熟后,与茎牢牢相连,数年都不会掉下来;其二是成熟后,果瓤籽粒黏在果实底部,果实怎么碰都能迅速复位,如同不倒翁;其三是可做面膜——《古今图书集成》中说千年前燕地女子冬月用栝楼涂面,至春暖方涤去,可使面白如玉,这个,操作起来有点难度啊。
而在《豳风·东山》中的那一段,是外出当兵打仗的征人在回家途中对家园的想像:田园荒芜、杂草丛生、野兽出没、磷火闪烁,即使如此凄凉,也是让人牵挂的家啊。
这是以实物来描写凄凉之景的鼻祖。
顺便说一下,诗中的“伊威”也是我们常见的一种小虫,碰到危险会自己卷成一个小球,学名鼠妇,俗称潮湿虫,我们小时候叫它“坨坨虫”。苏轼在海南写的诗里也提到过,也是用来烘托元宵节的夜晚独自在家的寂寥心境。
前不久,我在岳麓山道旁的树上也看到栝楼的红色果子借着一棵大树爬得老高,很多行人都驻足仰望,在猜它们的名字。他们并不知道,它招摇得简直不真实的葫芦里,埋着一肚子的“吊瓜子”。
从三千年前的《诗经》走来,栝楼从花到果,都有让人惊叹的美。凄凉荒芜也好,引人关注也罢,它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它只是特立独行,美,且知道自己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