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送礼

      北宋仁宗朝的宰相吕夷简有个故事，是关于送礼的。

      某日，吕夷简的夫人入后宫拜望皇后。闲聊间，皇后说，圣上喜欢吃白鱼，但是祖宗旧制不能“取食四方”。你家相公是寿州（今安徽寿县）人，家里应该有白鱼吧。吕夫人回家后，很快就置办了十箱白鱼准备进献。吕夷简认为送两箱就够了。夫人说这是送给皇上的，多送些有什么不好？吕夷简说：“连皇家都没有的东西，我做臣子的，家里怎么能有这么多呢？”吕夷简深谙为官之道，此举让皇上高兴，也不会有不愉快。的联想。

      给上级送礼太有讲究，我们不聊，只说朋友间的礼尚往来。

      朋友聚会，我很少空手而来，常会带点东西给做东者，虽然也不是次次都带。带得最多的是酒，早年间还带过茅台，多少年前就送不起了。如果有人声明他带酒，我就带点别的什么。渐渐，我们这些不只是带张嘴的人就形成了一个小圈。

      “这茶不错，自己喝，别送人。”经常听到这话，其实就是告诉你“这茶好”，因为不好意思自吹，所以附带上“别送人”。但我等草民，经常是好东西自己舍不得用，把好茶送朋友才觉得物有所值。

      有次，朋友送了一大盒茶叶，也说“这茶好，自己留着喝，别送人”。包装上写着“私房茶”，不知怎么个“私房”法，但大凡沾上“私房”，价钱就上去了。拆开看，是两个长盒，挺精致。既然好，拿一盒给老爸，另一盒留着等派用场。春节前，山西一朋友来北京请我们聚会，我带着茶送给山西朋友的父母，也圆满。

      我等退休者，聚会喝酒就是岁月，聚会多，耗费就多。迎来送往，礼物当然也要买，尤其是登门拜望，自己买礼物更适合，但平时往来，把别人送的礼物再转送，也正常。

      日常走动，带点礼物，都不贵重，但要拿得出手，有时也颇费脑筋。登门拜访时，特别羡慕会写书法的朋友，送一幅字，主人不管喜不喜欢，都会不吝赞美之词。当然，这背后是人家几十年的功夫。，另当别论。

      几年前写明朝诗评时，翻找大诗人李东阳的事迹，得知他的一则故事。

      李东阳是内阁首辅，又是文坛领袖，风头一时无两。某日，李东阳过生日，他的门生兼下级赵永、鲁铎想去给老师兼首长贺寿，但这二人都是清官，家无余财，为送礼物发愁。踌躇间，鲁铎想起家里还有条干鱼，拿来一看，已经被吃掉一半了。仓促间也不知再置办什么好，干脆就带它去吧。两个人携半条干鱼来祝寿，李阁老挺高兴，三人“煮鱼沽酒”，欢饮一场（见《明史·列传第五十一》）。

      当下社会，这样的事就别想了，但古语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无论古今，人情总是一样的。

      春节前是饭局最集中的时候，东西耗费也多。即便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吃顿饭，也会相互送点什么。送茶最雅，茶虽有保质期，不如酒的寿命长，但大家都能接受。

      说起茶，想起《笑林广记》里的两个段子。

      其一说：

      有留客吃茶者，苦无茶叶，往邻家借之。久而不至，汤滚则溢，以冷水加之。既久，釜且满矣，而茶叶终不得。妻谓夫曰：“茶是吃不成了，不如留他洗个浴罢。”

      其二说：

      一家客至，其夫唤茶不已。妇曰：“终年不买茶叶，茶从何来?”夫曰：“白滚水也罢。”妻曰：“柴没一根，冷水怎得热?”夫骂曰：“狗淫妇！难道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草？”妻回骂曰：“臭忘八！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一笑过后，都是穷人的心酸，古今概同。

      （原创非首发，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