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啥最金贵(短故事)?
去年冬天,我二舅在ICU住了小半个月。
那天我去送饭,隔着玻璃看见他浑身插满管子,床头的监护仪滴滴响个不停。
护士说:"家属多陪陪吧,老爷子总念叨着要回家。"
二舅年轻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整天泡在车间里琢磨图纸。
那年表姐发高烧到39度,舅妈打电话到厂里,他撂下一句"正赶工呢"就挂了电话。
后来表姐烧成肺炎住院,他愣是没去看一眼,就为了赶那批出口德国的零件。
退休后二舅迷上了炒股,天天盯着手机看大盘。
去年春节全家聚餐,表姐带着孩子来拜年,小外孙奶声奶气地喊"姥爷吃糖",他头都不抬,手指在K线图上划拉:"等会儿等会儿,这支股要涨停了。
"那天晚上舅妈收拾碗筷时突然栽倒在地,脑溢血。
现在舅妈躺在老宅里,半边身子不能动。
表姐每周开车四小时回来照顾,二舅就坐在藤椅上发呆。
有天我去看他,发现他正翻着旧相册,手指摩挲着泛黄的全家福:"这张是你舅妈怀小芳七个月照的,你看她笑得..."
胡同口修车的老张是另一种活法。
他媳妇前年查出尿毒症,老张二话不说把修车摊盘出去,天天蹬三轮送媳妇透析。
有回我见他蹲在胡同口啃冷馒头,劝他别太苦着自己。
他抹了把嘴:"丫头在南京读研呢,得攒钱。
等老太婆做完移植手术,我带她去玄武湖看荷花。"
上周路过老张新支的修车摊,看见他媳妇坐在马扎上择菜,老张边补胎边跟客人唠嗑:"这胎得换内胆了,您要嫌贵我给您垫块胶皮先凑合用。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车铃铛在风里叮当响。
昨儿个去医院看二舅,护工说他总半夜惊醒,非说听见舅妈喊他回家吃饭。
表姐红着眼眶跟我说:"爸现在见人就问,小芳幼儿园毕业典礼的照片放哪儿了。"
我瞅见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是去年全家在ICU玻璃墙外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比哭还难看。
人活一世,挣再多钱买不来病床前的一口热汤,股票涨再多抵不过老伴递来的一杯温水。
那些我们拼命追赶的"重要事",往往在生死面前轻得像柳絮。
倒是那些被我们随手搁置的寻常日子,最后都成了扎在心尖上的金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