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中考——第313天
沈从文对鲁迅的情结
讲沈从文和鲁迅的关系,我们就要从民国时期两种文学观讲起。一种以梁启超为代表,要“文以载道”,用文学开启民智;一种以王国维为代表,依托文学的审美性来实现对生命悲剧的超越。沈从文认可后者,他对鲁迅的赞同或批判,可以说来自于这两种文艺论的冲突。
在沈从文看来,鲁迅的作品分为抒情的和讽刺的,鲁迅自己也有诗人和斗士两副面孔;前者体现了“纯文学”的美,值得赞赏;后者则被“政治性”绑架,失去了文艺的美与从容。
鲁迅的“诗人”气质体现在小说中,沈从文认为这是中国现代乡土文学的源头。他在《论中国创作小说》一文中,评论鲁迅的小说“混和的有一点颓废,一点冷嘲,一点幻想的美,同时又能应用较完全的文字,处置所有作品到一个较好的篇章里去。”
除此之外,他认为鲁迅还能照顾到读者的兴味。比如《故乡》《社戏》两篇,给读者展览了一幅幅乡村的风景画,让各人忍不住嗅到田野的清香。而《阿Q正传》则勾勒出一个大家熟悉的中国人,带着一种谐趣的稍稍夸张的刻画。这些兴味,给了读者更多的精神食粮。
沈从文诗意地写道:“鲁迅作品用作风景画那种态度”,“长处在以准确鲜明的色,画出都市与农村的动静”,“作者的年龄,使之成为沉静,作者的生活各种因缘,却又使之焦躁不宁,作品中憎与爱相互混和,所非常厌恶的世事,乃同时显出非常爱着的固执”。
而正是这种矛盾,让鲁迅的作品中充满了伤感的气息,甚至不比以“伤感文学”著称的郁达夫为少。所不同的是,郁达夫是以个人的失望而呼喊,而鲁迅的悲哀,则是“看清楚了一切,辱骂一切,嘲笑一切,却同时仍然为一切所困窘,陷到无从自拔的沉闷里去”。
这是沈从文对“诗人鲁迅”的赞赏。差不多同一时期,他还写了一篇专论《鲁迅的战斗》,对于鲁迅的“斗士形象”表现出矛盾的心理。他把鲁迅的写作称为“战斗”,说他“对统治者不妥协,对绅士泼辣,对社会冷而无情的讥嘲,处处莫不显示这个人的大胆无畏精神。”
但沈从文笔锋一转,认为这种“大无畏”只是出自“病的颓废”的任性,来自于对寂寞的无可忍耐,及对衰老与死亡的恐惧。这造成了鲁迅的杂文中充满了异常强烈的复仇感、愤懑、讽刺的情绪,读者能领略到“青春的绝望,现世的梦的破灭,时代的动摇.......”
对于这种愤懑和讽刺,沈从文是不以为然的。他认为这正是因为对现实的情感太盛,对世界切齿的愤怒太多了。而这样的情感,让文学失去了从容,无法跳出时代,无法抗拒历史的束缚。他甚至认为,鲁迅应该少些杂文,而要把精力放到小说中,那样才不是大材小用。
但鲁迅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在封杀扑灭、豺狼遍野的时代,我们需要的不是幽默而是匕首、投枪。”在诗人和斗士两重身份中,他更多地选择了后者。对他来说,文学不是人类精神的栖息地,而是永不停息的探索旅途。或许这正是他最值得敬仰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