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五回 王熙凤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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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处处是伏笔,越发佩服曹公的布局和笔力。写宝玉见北静王,预示北静王对宝玉的保护和后续的相救;宝玉见到农妇二丫头,预示宝玉跟贾府的姑娘们有缘无分,最后出家;秦钟与智能儿偷情,预示着秦钟的早逝。
送秦可卿出殡过程中,凤姐带着宝玉在铁槛寺换衣服休息时,馒头庵的老尼静虚托王熙凤帮张财主女儿退婚。
张财主的女儿金哥,原已许配守备之子,却又被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看上。张家想退婚,守备家不依。一个女孩子许两家人,两方闹上了官司。
开始凤姐不愿意,说自己不等银子用,不做这样的事情,静虚老尼激将凤姐说“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都没有似的”,凤姐哪里服气,为了体现没有她办不了的事,凤姐开出三千两银子的价码,把这事应下了。最终,凤姐假借贾琏之名,让长安节度使逼守备家退婚。
凤姐这一出手,不仅是贪财,更是用权势亲手编织了牢笼。她赚了三千两,却赔上了两条人命,导致当事人金哥上吊自尽,守备之子投河而死。这桩交易里,她是恶行的推手,也为自己和贾府积累了一份迟早要清算的罪孽。
作者笔锋一转,穿插了宝玉见农妇二丫头的情节,宝玉在农庄见到纺线的二丫头,秦钟轻佻地说“此卿大有意趣”,被宝玉斥责。当宝玉离去时,二丫头抱着小兄弟赶来送行,“宝玉却恨不得下车跟了他去”。
这个瞬间,宝玉贪恋的是田园本真和烟火自由,是与馒头庵权势污浊的彻底割裂。后文二丫头再也没有出现,正合“人世无常,一面即永别”的悲剧底色。
一面是朱门内的肮脏交易,一面是乡野间的质朴纯粹,一浊一清,对比惨烈。
与此同时,秦钟和智能儿在尼姑庵的私情,更是一曲青春的挽歌。秦钟是一个在欲望与真情之间挣扎、最终被自己的放纵毁掉的少年。他在姐姐丧期与智能儿偷情,固然是‘淫’行,但作者要写的不是简单的淫人,而是一段被腐蚀的青春、一场身不由己的悲剧。
这一回,丧事是表象,人性才是内核。凤姐的贪、秦钟的迷、宝玉的痴、底层人的苦,在这方寸之地集中上演。它是贾府由盛转衰的微型预演,所有的繁华与罪恶、挣扎与向往,最终都指向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宿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