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记四：无影灯下

我只能看着天花板，那一块块的正方形的白色板材，经过窗外的阳光的漫反射，给室内带来一阵阵柔和且明亮的光，我的目光一直在上空的天花板上移动着，走完一段走廊道，经过一个拐角，最后停留在一个房间门口。

门被推我的护士打开了，我继续躺着，被她推进房间里，我看到头顶上的无影灯，几台心率仪，还有几件绿色的防护服，虽然是头一次进来，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电视和书籍里，曾看到过的手术室。

主治医师还在准备，未到。护士说让我准备一下，要先打麻药。她又要走一遍流程，向我讲解麻药的情况。我得知可能未来半天，手术的地方都会失去知觉。在得知这些之后，她递给我一支笔，我按她所说，完成了手术前的签字。

我手指上挂着心率仪，她让我侧卧，双手抱着，我感到被上一阵涂过酒精的清凉。她又提醒说忍着点，要打麻药了。说完，我感到有一点刺痛在背部产生，还带着一点冲击，进入背部，完成后，她让我回到平躺的姿势，我只感觉下身开始逐渐麻痹……

主治医师来了，两人全副武装，他们边聊边穿好防护服，并给我盖好被子，做好隔挡，有些不太好看的画面，自然不能让我看到。接着，就是他们的工作时间。

麻药开始发挥作用，我已经感觉到下半身都没有了知觉，只是听到有一点动静，那是他们在我身上做着什么，但是不痛。不过想到很可能身上已经被他们用锋利的刀片划开，就有些惊恐，可此时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什么也不清楚。我只是看着头顶上那两台无影灯，听着我的心跳声和耳朵那台机器一唱一合。也听着他们的交流，来推测当前的进展。

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看不到，也感觉不到。无意间触碰到腿上的手，只是手上感到摸到了什么东西，腿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好像只是摸到外物。我尝试活动下身的腿，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腿不存在一样。从前都是脑子里只要有念头，就能带动着身体的任何部位动起来，现在好像脱节了，腿短暂地不属于我了。

“好了。”我感觉到了两名医生的疲态，他们来到我身边，将刚才拍下的手术的几张照片给我看了一眼，表示手术完成了，他们说时间到了中午，该去吃饭了。他们将我从手术台上抬下来，放在刚才推我进来的那张活动床上，我被推到走廊道。

这里人来人往，都是准备去手术，或者手术完毕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都会朝我看一眼。刚才护士说，让我再等一会儿，观察几分钟。我觉得被这么“观察”着，也挺别扭。

十分钟后，推我进来的护士，便推着我往回走。依旧是来时那条走廊道，我依旧看着天上方格的天花板，从眼前一晃而过，它们一格一格，单调而重复。

我看到身边的人经过，他们只是出现在身边，在一瞥的功夫，就消失不见。我感到脚下也不是那么平坦，时时都有哪些坑洼的地方，让滚轮颠簸一下。终于过了最后一道门，门被拉开之后，听见护士在叫我的父母，然后几个人一起推着我返回。

这次我不知道走的是什么路，反正躺在床上，看着路过的人头，还有窗外的云彩，墙上的标志，身上是一阵麻木，却感觉到了一种美好。

或许我等待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有个了结了吧！没错，就这样结束了。在几年前，我曾计划来做这次手术的，可当时的医生却简单开了两瓶药了事。没有任何效果，后来因为其它事情的忙碌，而暂时将此事搁浅。

不过身体上偶尔的不适，又让我怎么都不可能将这件事忘记。我等了良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算是如愿以偿了。

走完了走廊道，经过两部电梯，又是走廊道，终于回到了我最初离开的病房，走出去的，躺进来了。被抬到床头，稳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向来都不生病，和医院无缘的我，此时终于成了患者，未来一段时间，我要在这里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