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自留地诗界散文特辑

龙舌品味|《新蚕豆》

2026-03-24  本文已影响0人  文生修道

      最近几次回乡,心里一直有个念想。今年,乡下种了几棵蚕豆,算算日子,也快到采新蚕豆的日子了。

      清明回乡扫墓时,田埂边的蚕豆花正开得热闹。点缀在碧绿豆叶间的花瓣,紫白色的,像蝴蝶,风一吹,晃晃悠悠。已有一些早产的豆荚,才小儿的手指大小,弯弯的、柔柔的、嫩嫩的,藏在叶子底下,等着长大。

      不知是馋了,还是惦记什么。谷雨前夕,再次回乡。一来,想搬个矮凳,在老母亲跟前坐坐,说说家长里短。二来,想亲手采点新蚕豆。嫩豆瓣生吃的味道,真得忘怀已久。

      田里的豆荚鼓起,挑了几颗饱满的摘下来。剥开将将长大的豆荚,豆子只有平常一半大小,嫩绿嫩绿。母亲看见,一脸的惋惜,隔几天就长大了。手上却没拦着,由着我摘。

      顺手掐去豆子头上的一小块豆皮,用手指在豆子尾部轻轻一捏,“啵”一下,一颗嫩豆瓣就完整地挤出来了。这个动作,小时候做过多少回,手比脑子记得还牢。

      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唇齿间,清新依旧。那股子清甜,带着一点生腥的青草气,一下子涌上来。还是几十年前的味道。

      小时候,乡下人家的田边地角、房前屋后,总要种上几行蚕豆。依稀记得那时,年少的我拿着豆钎,由于力气不够,只能全身压在横把上,在地上钻出一串窟窿眼。小妹跟在后面,提个小篮子,往洞里丢豆子。

      种下去就不用怎么管了。只要适时下种,到了时候,它自己发芽,自己长,自己开花,自己结果。就像那时候的乡下孩子,撒出去,自己就长大了。

      蚕豆秆子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小孩子喜欢在田里找“豆耳朵”。那是一种变了形的小叶子,找到了能高兴半天。蚕豆花开的时候,老人还会讲黑心蚕豆花的故事,说哪朵花心里头有个黑点,是哪个苦命人变的。听着听着,豆子就长大了。

      新蚕豆,即使在那时候,也很少被人当零食生吃,多半是做菜的。从甏里摸出几根水花菜切碎,和新蚕豆一起下锅煸炒。水花菜的咸香,配上新蚕豆的甜嫩,下饭得很。也有的直接将蚕豆翻炒、烧煮焖的,出锅时撒一把葱花,叫葱油焖蚕豆。豆子焖得酥烂,用勺子舀着吃,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

      还有一种咸菜豆瓣汤,现在做的人不多了。新剥出来的嫩豆瓣,配上切碎的水花菜,油里一煸,烧一锅汤。汤色清亮,豆瓣嫩得入口即化,水花菜提了鲜,喝一口,眉毛都要鲜掉。

      立夏前后,新蚕豆还是乡下孩子烧野米饭少不了的东西。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这家采点蚕豆,那家偷颗笋。你去向大人讨点米,我到家里拿个小锅子。在野地里挖个土灶,焖一锅。饭里混着蚕豆、咸肉、笋丁,香得能把人馋哭。据说,还能防小儿“疰夏”。明代崇祯《嘉兴县志》记载“立夏日,儿童趬邻乞米,拔篱笋寸断之,杂煮作百家饭。”可不就是这样,传了几百年。

      蚕豆老了,就收回来晒干。干蚕豆能放很久,用处也多。大部分磨碎了喂猪,那时候精饲料少,蚕豆算是好东西,能催肥。

      但家里总要留一些最好的,过年过节拿出来待客。汪曾祺说:“蚕豆作零食吃,是很好的,可惜太费牙齿。”

      炒沙豆,是和着沙子在大铁锅里炒出来的,豆子又香又脆。爆蚕豆,是拿到爆米机那里爆的,“砰”一声,豆子炸开了花。得一副好牙口。还有用茴香、食盐等慢慢烧出来的茴香豆,豆子酥软入味,晾凉了当下酒菜、当零食吃。孔乙己说,多乎哉,不多也。

      老蚕豆泡发了,剥出奶黄色的豆瓣,蒸酥了,和水花菜一起烧,还是那个咸菜豆瓣汤。只是比新蚕豆的汤,味道更浓,豆香更重,喝起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现在想想,蚕豆这东西,从嫩到老,从生到熟,各有各的吃法,各有各的味道。人也是一样,小时候有小时候的滋味,老了有老了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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