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无芳草（十五）

      高伟民无官一身轻，他感到像卸去了浑身的包袱。当班长有什么好呀？不唯学习要好，还要做全班的行动楷模，一旦犯了错误，是要罪加一等的，班主任会当着全班同学不留情面，所有的任课教师一起指责，都是统一的腔调儿：你高伟民是谁？你可是我们班的班长，你的学习和人品都应该在班上起着表率作用，你应该引领一股正能量……自从那次因为在班上造成不良影响被去除班长职位以后，高伟民反而释然了：这下好了，我只是我自己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想象着杨威捡个班长当的得意的样子，高伟民鼻子里直哼哼。杨威，你以为你捡了个便宜啊？！如果有谁因为他班长被撤职而幸灾乐祸，没说的，直接藐视。他想他正可以将班级管理的时间也节省下来用来学习，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他对陶佳莉更是志在必得了。

      高伟民因为不想排队打饭，几乎每次到学校食堂都最晚，他每次去的时候，很多学生都已经吃罢饭拿着饭钵纷纷回教室了，这一次也是，他匆匆扒拉完已经不很热的饭菜回到教室，依惯例第一眼往陶佳莉的位置上瞅，不料正碰到陶佳莉的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眼神。四目相对，高伟民打了个激灵，为避嫌疑，匆匆收回视线，几乎是逃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熟练地翻开英语书，见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打开一看，是陶佳莉的字迹，还有五十元钱。他匆匆地看完上面的几行字，不禁一愣，我给她充了五十元话费？这五十元钱是还给我的？从哪里说起啊这是？着啊，杨威这小子干的吧，一定是他。想到杨威的自作多情，高伟民不禁心里发恨，杨威啊杨威，班长还没当几天，已经采取行动了啊。

      高伟民决定找杨威问个明白，告诉他不要自作多情，当了班长了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啦？想趁人之危怎么着？还害得佳莉冤枉我。高伟民想到陶佳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称呼，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都是因为杨威，弄得陶佳莉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使他的本来与陶佳莉没有拉进的距离又远了一些。但他并不想让陶佳莉知道杨威对她也有好感，更不想让她知道杨威做好事不留姓名。因此即使告诫杨威，也得秘密进行，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五十元钱嘛，要还也得由他高伟民还给杨威。

      彼时正值初夏，放晚学了，太阳还有老高。高伟民没有在教室里滞留到最后，他兜里装着陶佳莉还给他的五十元钱，拿着饭钵随着人流一起走向校食堂，他不用众里寻他千百度，一眼就瞅见杨威正坐在他们曾经一起进餐的那张桌子边。他打好饭，挨杨威坐下。杨威一扭头，见是高伟民，眼睛放出亮光。

    “今天怎么出来得这样早，伟民？” 

      高伟民懒得回答杨威的问题，单刀直入地表明来意:“吃罢饭后铁佛寺公园见，我有事问你。”

    “ 好吧，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呢。” 杨威心想我正愁没机会跟你讲清楚班长换届的事呢。

      饭毕，将饭钵送到教室，高伟民和杨威一前一后去到铁佛寺公园，高伟民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一下。杨威紧跟其后，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该不会与班长换届有关吧？”杨威想。

      到了上次谈话的老地方，高伟民在一个花台子的干净的瓷专上坐下，漠然地看着对面的远山，他甚至不朝杨威看瞅一眼，看杨威是否会老实交代。

      杨威等着高伟民受意他坐在他旁边，但见是不可能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站着吧，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大人的面前，坐下吧，高伟民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凭什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这公园也不是他高伟民家的，谁还不可以找个地方坐呀。”这样想着，杨威就在高伟民对面的一个花台的边沿坐下，开始交代问题了：“伟民，你上次酗酒，我也感到很意外 ，我希望与我没有关系。那天班会之前老班找我谈过话，让我暂时代理班长……”

    “我对当不当班长不感兴趣。”高伟民打断杨威的话，希望听到他交代别的。

  “你感不感兴趣我都要说，”杨威坚持说，“这世界有很多你不感兴趣的事情在发生着，你感兴趣的事情可能不如你的意。所以……”杨威顿了一下。

    “所以什么？”

    “有些东西一边要尽力争取，一边又要顺其自然，得与失都合情理，不必纠结。”

    高伟民不知杨威说他纠结什么，不卑不亢地说：“谁当班长都行，我从来没有因此纠结，――哎！我不是主动来聆听你的教训的。”

    “怎么说是教训呢？伟民，”杨威动辄得咎，觉得受到了屈辱，不觉也提高了声音，“我今天来，是诚心与你消除误会的，不是来增添新的隔阂的。”

      高伟民没有时间和谁消除隔阂，只要杨威对陶佳丽莉贼心不死 ，这隔阂也就没法消除了。为了快速进入正题，他干脆将五十元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朝杨威晃了晃，“说吧，最近有没有做过与五十元钱有关的事情？”

    杨威看着高伟民手中摇着的五十元钱，“切”了一声，“有啊，佳莉没话费了，我悄悄给她充了五十块。怎么，犯法呀？”

  “你倒是爽快，佳莉以为是我，很生气，

毫不客气地退还回来，你连累了我，杨威。”

  “如果我举动无意中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杨威说，“但是我不会跟佳莉坦白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一是因为我不会敲明叫响地跟你争，那不仅伤害你，也伤害佳莉，让我们三人成为全班的笑柄；二，因为爱的缘故，我仍有可能会情不自禁地做一些帮助佳莉的事情，但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显示你的高尚吗？”高伟民听见杨威还会继续，十分恼火。

    “不，因为爱是不需回报的。我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杨威振振有词。

    “你也知道会对我造成伤害？”高伟民低声地吼道。

      “如果结果是这样的话，请你相信我不是成心的。但你必须明白的是，你企图剥夺我的追求爱情的权利，也深深地伤害了我。”杨威耸耸肩膀，摊开两手，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们两个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至于佳莉最终选择谁，那是她的权利，谁也没有权利强迫她。”

      杨威说罢，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

      高伟也站起来，“五十元钱我替佳莉还给你。”

  “不必了，我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情，岂有反悔的道理？怎么处置这个问题，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恕不奉陪了。”杨威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轮到高伟民讪讪地跟在后面。高伟民不甘心，想跟杨威来个君子协定，于是大声地说：“我自己处理也可以，那就下不为例吧。”

  “不是你说了算。”是杨威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