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的小叔子终于讲到人了，马上就要结婚了，好欢喜的场面。

他们赶回去喝喜酒，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天昏沉沉的，四野苍茫茫的。

就见小叔子在门前的场地上劈柴，头也不抬地劈，一个劲地劈。好象今晚他不是主角，这场大喜事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一样。

他们进屋，公婆出来迎接，然后就一起坐在堂屋里说话。

只听咚咚咚地脚步声，从里间屋里跑出来了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大头，长得胖乎乎的。

她的心里明白了，这孩子八九不离十是那女人带过来的。

正想着，又见从那里间屋里又走出来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看起来很机灵，但显得瘦弱单薄。

两个孩子都不怕生，好象早就跟他们熟了似的，一见面就很礼貌地很亲切地甜甜地喊着：大伯伯好！大妈妈好！

婆婆就对她说，阿宝讲了个女人，还带来了两个娃，一男一女。阿宝要当爹了，有娃了，真好。

天色渐渐暗了，阿宝一个人还在那里劈柴。

她听到屋里有说话声，原来是家里来了不少客人，都是女方带过来的亲戚，是来看门楼的。要是定下了，今晚就成亲。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坐了一屋子的女人。其中有个年纪青的，三十来岁，个子只有她小姑子高。也和小姑子一般胖瘦，长脸，表情寡淡，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女人，她估计那就是她小叔子讲的女人了。

她瞅了瞅她那女人，那女人也瞅了瞅她，两人就熟识了，互相打起招呼来，好象她们前辈子就认识了似的。

这时候，她看到她小姑子也来了，就站在过道上，微笑着。她好惊喜，上去就和她打招呼，说你也来啦？小姑子就笑。

家里开始忙饭了，庄子里有几个老太婆也过来帮忙。洗菜、切肉、淘米、烧饭、厨房里都忙得热气腾腾。大家都在说，吃了这顿饭，今晚就成亲啰。

她就在想，小叔子终于脱单了，有女人了。

她就去找她小姑子，和她手拉手，就象当年做姑娘时一样。那般愉悦，那般轻松，那般纯净。两人一路说着笑着跑着，去看新娘了。

两个月后，她小叔子还真在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四十出头，带两个孩子，一个在上高中，一个在上初中。

腊月二十九，他们回去过年，到家时都快中午了。

见公婆在堂屋里忙活，小叔子在厨房里打了盆热水，正端着往楼上去。

婆婆就对她说，还在赖床呢，阿宝打洗脸水上去催了。

又说，阿宝都不晓得有多疼她，给她打洗脸水，倒洗脚水，烧好吃的给她吃。带她去串门，放烟花给她看，放炮仗给她听。

一天到晚小碎步跑得颠颠的，不得歇，就跟个小奴才样。把个老娘们宠得就象个小姑娘，看得为娘牙都有点酸了。

又悄悄地跟她说起了那两个孩子。

一天到晚除了吃三顿饭出来亮一下相，上厕所出来亮一下相，其余时间都躲在里面，头都不会露一个，也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那头亲爸爸亲爷爷亲奶奶打电话过来，都能和他们聊大半天。

小姑子和她老公也回来了。

见了那女的，看了那两个孩子，没有多少热情，更谈不上喜欢，就象家里来了三个盗贼。

倒是和她亲切了起来，就象梦中一样，两人手拉着手，交头接耳着，窃窃议论着，无形中形成了一条统一战线。

小姑子的老公平时最喜欢在老丈人和老丈母娘面前吹大牛了，夸耀自己在外面又挣多少多少钱。

这回他认怂了。

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锅门口，取下夹在耳朵上的一支烟，捏了又捏，捏了又捏。然后摇着头，唉声叹气地对正在忙烧饭的老丈人老丈母娘说：“唉，今年真寒心哦，在外面忙了一年，一分钱都没挣到。”

老丈人听不下去了，冲他说：“那你下年就不要出去了，在家种田！”

而她的心也乱了，不能平静了。她想到借给小叔子的两万块钱，到现在还没有还呢。这女人看起来那么过劲，那么有手段，把个男人哄得团团转，到时候不会不认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