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的不上赶的上
2024.3.26,农历二月十七,星期二,天气晴。
占海抹房,我去帮忙。他岳父拿着一条“迎宾”牌香烟,迎接着扛锨前来帮忙的乡亲们,给每个男劳力发一盒“迎宾”。
搅拌机旁聚集了不少人,房顶上人不多,老岳父让我去房顶上。
曹刘才也在房顶,他说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房顶上铺设的电路线管,不能让小推车压扁。我说我给你当帮手伺候匠人。
我有机会和刘才老弟在一起干活整整半天。
我今天才发现,刘才老弟绝对算得上一个不识字的农民语言家。你和他在一起干半天活,他让你笑半天。
他在县城买了房,定居县城。晚上闲了,小区的老阿姨们,像农村人市的街谈巷议,拉闲话打发岁月。他们特别喜欢和刘才拉话,小曹小曹地呼唤着:“小曹,过来。”“小曹,坐会儿”。“小曹,聊聊。”
刘才有谈不完的话题,手不停地干活,嘴也不停地干活。从容小主若遇到刘才。一定会写一部《刘才老弟》的长篇小说。
刘才是个好电工,关键工程竟有人高薪聘用,一天就给一个整数。
他给校长盖过房,校长了解他的技术,一中盖大楼时,负责施工的人看他没手续不敢让他干。校长说:“手续不就是一张纸吗?”是的,高手在民间,没手续却会干。
他谈的那些专业术语,我都不懂,干活又不能记笔记,我的记性又不好,过后很多都回想不起来了。
占海盖房前,曾找过他,说自己打算在城里买房,刘才告诉他,城里房子很贵,首付就得30万,以后这费那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贷款。每天每月每年都得交,每年都得交三、四万,有工作的人能交上,没工作的人就难了。如果在村里盖,30万就能盖起占海这160平方米的洋楼。
我说“你咋懂这么多?”
他说:“这是我的专职,就像教学一样,你会的我不会,我懂的你不懂,不奇怪。”
我说:“等你有空了,你给我讲讲你经历的事,我给你写个口述史。”
听刘才讲,不拿笔记不行,他讲的那些专业术语我都记不住。
没等我去采访,他随口就讲起了他所经历的给黑老大盖房的事。
黑老大是个有钱人,盖的是五层大洋楼。给他干活很不好干,处处挑刺找毛病。包工队干到一半就干不下去了,被迫收了工。后来他又找了一班人马。
黑老大知道刘才是好电工,电线铺设专门找的刘才。
说好的工资直接对本人,不对包工队,共4000元。可干完活他却让刘才去找包工队要工资,自己不开。
刘才看黑老大耍赖,就给他封闭了线路。五层大楼都成了黑嘟噜。
黑老大去电力局找了两波人都弄不好。还请电力局的人吃了两次饭,花了1200元。
我问刘才啥叫封闭线路,怎样操作,他给我讲得很详细,讲得越细我听得越繁琐。不留笔记我写不出这个过程。
黑老大去找刘才,刘才说:“把房子全部推倒重盖才行,电线也得重铺。”黑老大不傻,他能听出这是气话。
黑老大只得把4000元给了刘才,让刘才给弄好。
刘才呢,把4000元扔在地上,不要,也不去给他弄。
黑老大又加了1000,共5000,刘才还是不去。
黑老大也不是笨人,久跑江湖什么事没见过?难道还拿不下你个小小刘才!有的是办法。
他就去找刘才的老丈人说和,这招儿果然奏效,能不听岳父大人的话?
刘才去了,轻松一捣鼓,五层大楼,满楼灯火通明。黑老大很高兴。
我会算加法,我给黑老大计算了一下,4000+1000,再加上请电力局的人吃饭钱1200,总共花了6200元。
刘才说:“4000不出,出6200,牵的不上赶的上。”
我们都是养驴户,知道啥叫“牵的不上赶的上”。驴为什么牵的不上赶的上?榜所比我们更懂,他是王金庄毛驴经济人,有县里审批发放的毛驴交易营业执照。榜所今天也来给占海打房顶。
刘才说:“牵的不上赶的上,你让榜所说说是不是。”
榜所说:“是。贤定往地走,习惯牵着驴。有一天我用他驴,上坡时不牵就不往上走,我照屁股哨了它一镰把,俺妻的(贬义土语)脚脚脚地就走开了。”
刘才用打驴的方法治服了黑老大,但我还有个疑问:封闭线路究竟是怎样的绝活,难道电力局的人也查不出来吗?
刘才说:“查不出来,谁做谁才知道。”
黑老大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牵着不上赶着才上坡的驴,能挨囫囵砖不挨半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