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60后的“银发春宴”
这次聚会,缘由云同学回乡过年,客居上海多年的她少有机会回来,自然就少了见面的机会。得知她过两天又要回上海去带外孙了,我们几个读书时的“饭搭子”就抽空约了聚一聚。
也约了其他几个老同学,人数不多,这帮已过六十的人,早已减少了聚会的热情,因为岁月让我们体会到了少聚会的"静美"与"孤寂",懂得王维所说的"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的超然。
聚会的地点选了近郊一户位于江边的农家乐,一为安静,二为那口家乡味。
正月已近尾声,上班的上学的外出打工的,都倾巢而出,乡村的烟火清冷了许多,江畔有些寂寞。阿蓬江的初春,水雾似梦,轻柔地包裹着这片土地。银霜点缀的苇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农家的白墙青瓦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宁静、淡然又充满诗意的画面。几只不知名的水鸟相互追逐,如箭般掠水而过,打破了宁静,顿觉这世界还是醒着的。
几个老同学相约陆陆续续到了,随着一声声饱含热忱的彼此寒暄问候,瞬间点燃了阿蓬江的喜悦,也拉开了这场特别聚会的帷幕。
主人笑盈盈地招待客人,安顿我们落座,端来泡好的土茶,让我们点了菜单,转身进了厨房,柴火腊肉的醇厚香味飘散开来,农家灶台的烟火气息增加了聚会的温馨。
喝茶聊天观景,话题从四十多年前的初遇到如今当下的生活琐碎,一会儿聊同学情义,一会儿聊孩子孙子,突然又话锋一转,聊到了生老病死……
我们几个的手机相册里居然都收藏了翻拍的师范毕业照,那个年代只有相片,不方便保存。看着为数不多的一张张颜色泛黄、暗淡,有几张已经模糊不清的照片,往昔的岁月在心头缓缓铺展,心中那刻的旋律是怀旧的,是忧伤的,但也是欣慰和欢喜的。
五味杂陈,悲喜皆有——可能就是几十年友情的酝酿所致吧!
围坐在饭桌前,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四周,没有上酒。记得一位喜欢豪饮的朋友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友谊深厚,白水也是佳酿。
少了客套,话题从茶座搬到饭桌,聊起1978年的中师生活,那时候条件艰苦,宿舍拥挤,可大家每晚都打会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还常常被巡夜的值班老师发现后严厉警告。
我笑着说,我们那代人少有戴近视眼镜的,功劳有老师的一半。
学校甚至没有图书馆,同学们对知识的渴望完全出于自觉自愿,谁要是得了一本好书,如获至宝,自己看完后也舍得分享,那本书肯定会在宿舍里传阅个遍才物归原主。
聊着聊着,话题一转,谈到1981年毕业后,大多数同学投身乡村小学,成为了孩子王。一间间破旧的教室,一群群天真的孩子,便是我们梦想启航的地方。没有先进的教学设备,手上衣服上的粉笔灰成了教师的符号;没有丰富的课外读物,就把自己听来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
寒来暑往,默默耕耘,四十多年中,见证了一批又一批孩子的成长与蜕变。“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可以说,同时代的教师们以微薄之力,努力为乡村教育播撒了希望的种子。
当然,也有同学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有的转行进入其他领域,在全新的天地里摸爬滚打;有的则继续深造,一路拼搏,最终站在了大学的讲台上或者其他岗位上。
人生的道路各有不同,却都在为梦想努力奔跑。
聊到当下,大家都已退休,生活状态却大不相同。有的忙着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有的终于有时间去实现年轻时的梦想,学弹琴的手指虽不再灵活,却充满热情;学唱歌的嗓音不再清脆,却饱含对生活的热爱;学写作的拿起笔,记录着人生的点点滴滴。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即便岁月流转,我们对生活的热爱从未减退。
不经意间,我瞥见几位当年的青春靓女也和我一样有了斑驳的白发。那曾经乌黑亮丽的秀发,已成美丽的记忆,被岁月染上的霜色,恰似岁月馈赠的勋章,见证着我们一路走来的风雨兼程。
菊、云,幺妹,还有在外地没有回来参加聚会的秋,我们几人人,从青涩的少女时代起,就是形影不离的饭搭子,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这份情谊,历经时光的打磨,愈发醇厚。正如王勃所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们的情谊始终如初。
江涛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在为我们的回忆与感慨伴奏。望向江对岸隐约可见的仰头山麓,遥念着那山腰处已经荒废的师范旧址,岁月变迁的洪荒之力谁也无法阻拦。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如流水般匆匆流逝,一去不复返。可那些美好的回忆,却永远留在了我们心间。
那些承载着我们年轻梦想的风,已不知吹到哪里。但属于我们的旧印记,却无比珍贵地被记在心里。
在岁月的长河中,这场阿蓬江畔的银发春宴,将成为我们心中永恒的温暖记忆,见证着我们的青春、奋斗与成长,也见证着我们温暖深厚的同学情 。
彼此道别时,我的目光无意间被农家乐门框的春联吸引,上联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春寒料峭,江边风劲不小。可惜下联已被风吹落不知飘到那里去了。虽残缺不全,却又有着别样的韵味。就像我们的人生,历经沧桑,满是故事,有欢笑,有泪水,有遗憾,也有收获。但,不正是这些不完美,才构成了我们独一无二的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