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苔痕

2025-05-13  本文已影响0人  清徽

古寺檐角的苔藓正在抽丝,青绿的触须漫过赭红瓦当。我凝视这些不需要播种就自然生长的生命,忽然懂得"放下"二字原是天地间的本相。苔藓不问春秋荣枯,露水不忧聚散无常,连斜倚山门的古柏都懂得让枯枝坠地,化作新芽的养分。

禅房茶烟袅袅升起,老僧擦拭茶盏的布帛泛着包浆光泽。他说茶烟本无形,若执意要描摹其态,反被烟尘迷眼。言语如茶烟,说出口便消散在虚空里,那些在喉间滚了又滚的话头,不如任其沉入丹田,化作滋养心神的真气。

廊下古琴积尘三寸,弦丝却愈发莹润。琴师三十年不奏广陵散,只在月夜摩挲琴轸。真正的清音原在丝弦震颤之前,恰似深潭不起波澜时,倒映的星月才最完整。多事如同往潭中掷石,涟漪叠着涟漪,终将揉碎满天星斗。

暮鼓响起时,瓦当上的苔藓又向外蔓延半寸。它们从不在意是否被称作杂草,就像檐角滴落的水珠,只管在青石上凿出属于自己的沟痕。这种近乎天真的生存智慧,让执着于修剪盆栽的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铜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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