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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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周，以玛丽呆在家中陪护外祖父母。

外婆撵她出门：“去去去，出门同小朋友玩耍。无意在我这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浪费光阴。”

以玛丽把头伏在外婆膝盖：“外婆，你不辞辛劳带大我们，我要一辈子陪着你。”

外婆笑，“哪肯轻易许诺一辈子？你母亲小时候也同我这样讲：妈妈，我不要嫁人，我要陪你一起。你现在几时能见她？永远是来匆匆去匆匆。”

玛丽侧然。会吗？她亦会像母亲一样，重视工作多过一双子女？不，玛丽暗自发誓：不会有谁比家人更重要。

她撒娇：“外婆给我讲以前的事。”

“你出生，不过五斤多重，像只瘦弱猫咪，你大姨跑来报信，全家惊喜。”

啊，大姨，不知她在远方是否一切顺利。

玛丽怕老人伤怀，支开话题：“我一直以为爸妈想要一个男儿。”

“小妹，你与姐姐是以家一对天使。万不可妄自菲薄。”

以玛丽鼻头酸酸。原来她同姐姐一样受到重视，是以家的安琪儿。她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她嗅外婆身上味道。外婆那一代，永远齐整干净，身上始终盘旋着白兰花香。

社会进步，人却越活越倒退。能维持低调的优雅实属不易。

张刘二位小男士偶尔也到以家，帮忙说笑话活跃气氛。刘玉洁带来一套锡兵给外祖父，老人家乐得眉开目笑。但挥手说：“时间宝贵，能逍遥时且逍遥。”

以家祖父母十分开明。他们也拥有过美好灿烂时光。

男生们自然有他们的主意，玛丽不愿干涉。她也不想出门去，宁可成天赖着不动，看外婆煮菜、浇花。

玛安乖乖呆在家中。张医生隔几天来辅导她功课。

这正是玛丽最难堪的时刻，他一踏进房间，她忙不迭找理由溜开。

不，她并不烦厌看见他。他仍然是她心目中理想男子：削瘦、冷静、有智慧。见到他，她仍然心跳频率加快。

可惜他是玛安的意中人。

一日忘记拿功课，正要推门去取，听见里面玛安吃吃笑声，张医生懊恼地说：“你这样顽皮。”

“你是老师，应该诲人不倦。”玛安振振有词。

“玛安，你的心性真似孩子。”

“不如玛丽纯熟呗。”玛安厚脸皮地接下去，“玛丽人小鬼大，世故老成，有时我觉得她更像姐姐。”

以玛丽听不下去，她清清嗓子，好让里头的人知道她要进去。

玛安不放过她：“小妹来得好，正巧说到你。张医生开口闭口小玛丽，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你是他家流落在外的乖女儿。”

以玛丽看张医生一眼，是吗？她是他们的谈资吧。要与一个人投契，总要学习爱屋及乌的功夫。

她淡淡说：“我过来拿功课。”

“玛丽你无须躲出屋去。”张医生说，“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帮你解答。”

以玛丽骇笑：躲？她的小床她的衣饰均在这小小房内，她能躲到哪里去？

她这样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我的功课粗浅，不及玛安艰深，她快要参加高考，必要全力以赴才对。”

拿了功课蹬蹬到院子里，外婆正翻晒棉被，一领喜洋洋的红牡丹印花，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玛丽怔怔瞧着，情不自禁流出泪来。

外婆搂住她：“伤春悲秋的傻小妹。”

程忠良已经携带她的秘密远走高飞，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懂得她心里的惶惑。

玛丽忽然十分思念程忠良。她坐在小板凳，提笔给他写信：”程忠良，你好。天气转凉，我开始穿线衫。”“我们都还不错，玛安用心学习。” “外面情况如何，盼望来信告之。”

她写了揉，揉了写，地上丢落一团团纸。

玛丽觉得自己满嘴客套，通篇废话。

最无情的原来是时间，程忠良离开不足半年，她已不能自然与他交流。

但她记得他臂上那一条疤痕，它更深深印在她的心上，使她颤悸。

过几日张寒约以玛丽去观赏狮子座流星雨。

他借来一只小型望远镜，很激动。

玛丽无意拂兴，报道说本周流星雨是历年来气势最为恢弘的一次，届时会有一堆大小发光陨石滚过他们头顶。

通常女生都热爱观看流星，她们可以许愿寻找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又可借机靠在男朋友肩膀上发嗲。

以玛丽搞不明白：这种罕见的天文现象会跟浪漫联系起来，人类果然热爱美化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