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寺庙(36)

2025-03-28  本文已影响0人  生如夏花a薇

一道四月的阳光,照着院子里的犁铧,晶莹耀眼。猪圈里的两头小猪扒着圈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拼了命地哼唧着,相互之间咬得叽哇乱叫。

铜萍呆坐在家里,想着心事,一会儿忍不住想傻笑,一会儿哭都要哭出来。

没注意门口三个人一起都已回到了家。德发扛着从水田里拔回来的一捆半人高的椑子草,使劲地扔进了猪圈,转身到压水井旁边压井水洗脚。

霞姑进了厨房,去准备早餐。

铜萍走到院子里,朝大旺招招手。大旺用手提溜着他脏兮兮的凉拖鞋,走到压水井边,把拖鞋扔进水泥池子里。

他赤着两只黑脚板,朝堂屋走过来,白色背心外面敞开的,还是从前那件褪了色的黄军装,皱巴巴的,像极了大旺那张蠢头蠢脑的脸,外套上面沾满了泥点子,“八一扣”早掉了,换成了大小不一样的各色圆扣子。因为衣服太脏的缘故,霞姑常常把衣服端到河边洗,用棒槌捶,扣子早就残破不堪了。

大旺下身穿条黑裤子,裤腿打湿了半截,一条裤腿搂得老高,一条裤腿拖到地上。大旺的脸、他的衣服、他说出来的话、他的整个身子都是那么难看,特别是他的那双手,人那么矮小,手却大得出奇,关节疙瘩疙瘩,手满是裂缝,指甲盖永远黑乎乎的,指节发僵,合也合不拢。夫妻俩结婚时盖的大红色苏杭丝绸被面,早让大旺这双手给挠得“破皮烂肉”,他替你挠痒,永远只需抹一抹就很受用,要是小孩子细皮嫩肉,没准还让他三下两下给挠开了皮肉。

铜萍越看他,越觉得有气。年纪一大,他举动更粗俗不文了:他从不讲究吃穿,吃饭时,不愿意坐在家里趴在桌子正式吃,而是用一个蓝边大海碗,盛满满一碗稀饭,碗里堆上咸菜,端到家大门口,蹲在树下,他胃口好的要命,先用筷子打圈吃,喝起稀饭,呼呼噜噜响。下地干活时,用一个积满茶垢的大罐子装上茶水,他咽一口水,咕噜一声,而且他开始发福,身材矮小的人,肚子却挺得像个圆葫芦,眼睛本来就小,脸蛋胖虚虚的,像拿眼睛朝太阳穴挤。

单是这一双手就是千辛万苦卑微的凭证。他天天这么辛苦劳作,日子仍然过得苦哈哈,半个多月没能打打牙祭,见一点肉星了,长旺一端起饭碗就来气,嫌家里的饭菜清汤寡水。还有就是家里的架子车车轮子早坏了,拉走几步,两个车轮子就要脱节,这次非卖掉那头小牛犊置办不可。

总而言之,这个男人懦弱无能,别指望他能够翻深了身。铜萍身体不累心都快要累死了,日子过得气闷,再说今时不比往日,有本事的能人脚一踢一大堆,人家出门一趟,过年的时候,整个人变了个样子,头发烫成大波浪高高耸起,风风光光地回到了村,说起话来指手画脚,走路像螃蟹横着走。

如今,天降好运,狗屎也有发烧的时候,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儿子长旺的婚姻大事一直叫人头疼,这回轻而易举解决了,白捡了一个儿媳妇,还攀上河桥老陈家。这么快有了儿媳妇和大孙子,都像做梦一样,气闷的生活一飞冲天,单是想想,铜萍都有点晕眩。

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两口子白养了霞姑十几年,养育之恩大如天,是该到了她报答哥嫂的时候,更何况是要她嫁入陈家,成为陈家少奶奶,享尽荣华富贵,又不是要她的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急齁齁喊我干啥?哎,刚才听霞姑说,家里来了客人。说是河桥村的那个火车皮,人呢?”大旺朝屋里扫视了一圈,笑着问铜萍。

“人家早走了。”铜萍的语气少有的和缓客气。

“她来有啥事?咱都不认得她。”大旺朝堂屋里走,铜萍相跟进堂屋。

“人家来当然有好事儿,天大的喜事。”铜萍扫了一眼井旁的德发,见他并没有注意听两人说话,而是在认真地替大旺洗掉拖鞋上的泥巴。

铜萍示意大旺小点声,自己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快到屋里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来能有啥好事?她不就是个媒婆吗?”大旺不以为意。

“跟你说,我们有大孙子了”。铜萍抑制不住一脸的兴奋。“你知道咱们的儿媳妇是谁吗?是陈关友的小丫头,那个叫弟弟的”。

“你说啥?你说的啥?我都不知道啥意思?”大旺一脸地懵逼。

“你真是个晕瓜,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是个半吊子。我说我们有儿媳妇和大孙子了”。铜萍很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语速很快,但脸上笑逐颜开:“再跟你说一遍,就是长旺这次到南方打工,说是打工,这个小兔崽子和陈关友的小闺女弟弟两个人鬼在一起。火车皮说现在这个弟弟怀了我们的大孙子。长旺这孩子天天往外跑,都不向我们透露一点风声。知道啥意思了吧?”

长旺这才恍然大悟。“这兔崽子,这兔崽子,天天往外跑,闯祸了吧?还做出这等事,咋个是好啊?”

“该咋办就咋办,瞧你个傻像,还把你吓着了,长旺就是比你强,比你有出息,你就腈等着抱孙子吧!”铜萍见大旺不但不兴奋,好像还很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

“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怎么能娶得起这样的儿媳妇啊。”大旺喃喃自语,像是对老婆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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