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坐对李商隐《寄华岳孙逸人》《寓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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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华岳孙逸人
一个时代的有味之处,便在于不同的人根据他的生命哲学,可以选择不同的生活。如此,即呈现出多种样态,出现诸多令人欣赏与效慕的类型。
灵岳几千仞,老松逾百寻。
攀崖仍蹑壁,啖叶复眠阴。
海上呼三鸟,斋中戏五禽。
惟应逢阮籍,长啸作鸾音。
“华岳”,西岳华山。“逸人”,指避世隐居之人。
“灵岳几千仞,老松逾百寻”。首联写景:华山有几千仞之高,苍老的松树超过了百寻。“灵岳”,本指仙山,这里指华山。“仞”“寻”都是长度单位,一仞等于八尺,八尺等于一寻。题目为赠,所以表现的,还是孙逸人所处环境,以写景衬托出其人之高明。
“攀崖仍蹑壁,啖叶复眠阴”。颔联写孙逸人之生活:处身山中,行则攀岩登壁,食则随手采叶,睡则卧于山阴。“蹑”,登。“啖”,食。世外生活,远离红尘烟火,如此描写中,也透露出作者的羡慕与敬佩之意。
“海上呼三鸟,斋中戏五禽”。“三鸟”,《山海经·大荒西经》:“西有王母之山……有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鵹,一曰少鵹,一名曰青鸟。”“戏五禽”,《后汉书·华佗传》:“佗语普曰:‘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病,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颈联写孙逸人之修养。他高呼三鸟,与仙人往来;处于斋中,起作五禽之戏以延年益寿。
“惟应逢阮籍,长啸作鸾音”。《晋书·阮籍传》:“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尾联将自己比作阮籍,将孙逸人比作孙登:只因孙逸人碰到了我,所以发出鸾凤之音。显然在于表达对孙逸人这样避世隐逸生活的向往。
此诗脉络清晰,思路易于模仿,但那种渗透其中的清旷之气,却不易得。
寓目
身体、心情都可以用“老”来修饰,这种老是岁月带来的,身世带来的,也是深挚的感情带来的。多情不寿,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所以,尝试去“无情”,但无情的人生,还有什么价值呢?
园桂悬心碧,池莲饫眼红。
此生真远客,几别即衰翁。
小幌风烟入,高窗雾雨通。
新知他日好,锦瑟傍朱栊。
“寓目”,观览,过目。有所见而有所感之作。
“园桂悬心碧,池莲饫眼红”。园中桂树碧绿,池里莲花红艳,方一观览,便令人眼饱心醉。“悬心”,持念。“饫”,饱。融景入景,看似心情畅快,实则重在其引发的绵长思绪。
“此生真远客,几别即衰翁”。此生真是远行之客,几次离别便告衰老。“远客”,用了《古诗十九首》中“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意思,加一“真”字,即原诗用的是比喻,但在于诗人,则是真实情况如此——不断飘泊,常作远行。由“几别”而“衰翁”,说明别离对于心理的摧残之大,点出忧伤之深。以此观之,首联的美景,便是引出这种哀情。
“小幌风烟入,高窗雾雨通”。风烟、雾雨,穿过窗帘,进入室内,仿佛居室与外界相通。仍是寓目之景,却加入个人情绪:那么清旷,那么寂寥,整个氛围,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新知他日好,锦瑟傍朱栊”。回想当初新婚,新知倚着朱窗。“新知”,指妻王氏。楚辞《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锦瑟”,以王氏所喜爱的乐器代其人也。“锦瑟傍朱栊”即“伊人倚朱窗”,两相比较,它“好”在何处?好在那种美丽,那种深情,那种偎依,那种凝睇。
尾联揭示出主旨。“几别”,专指与妻子的别离。此诗即为伤别思念妻子的作品,中间渗入对奔波之苦的悲叹。首联的景美,但在这种情感的衬托之下,也显得黯然失色;颈联如烟如雾的心情,对处境的暗示,也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有强烈的思恋,有格外的孤独,有深沉的感慨,却因用的全是秀雅婉丽的笔调,故而增添了无穷的美感。实乃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