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夜行(根据我做的梦写出来的)
下午六点的太阳把山路晒得发烫,我踩着自行车链条,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山路上荡开。车轮碾过碎石子,震得手心发麻,抬头时看见前方路肩上站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草帽压得很低,我们的影子在地上短暂交叠,谁都没开口。
爬到半山腰时,风里开始有了凉意。我低头看了眼车铃,锈迹斑斑的铃铛口积着灰,像谁忘了说的话。等终于蹬上山顶,夕阳正把云层染成烧红的棉絮,而那两座坟就蹲在不远处,青灰色的墓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碑前的野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像在偷偷说什么。
天暗得比想象中快。我掉转车头时,发现刚才那个蓝布衫男人已经不在了,只有他站过的地方,草叶还压着个浅印。下坡路比上来时顺,可没骑多远,前面突然横着道铁门,铁栏杆上缠着的藤蔓都枯了,锁是锈死的,像张咬死了不松口的嘴。
“叔叔。”
我猛地捏紧刹车,车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响。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梢沾着草屑,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我正要问她是谁,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寒意——身后的树林里,有团白影正飘出来,长发垂到脚踝,裙摆像浸了水的纸,晃晃悠悠地往我们这边来。
“别过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却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奶奶讲过的忌讳,“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去。”
白影顿了顿,长发间露出的半张脸模糊不清,竟真的停住了,慢慢往后退,退进树林的阴影里,像被墨汁晕开的水渍。
小姑娘拽了拽我的衣角,“门打不开。”
我盯着那把锈锁,脑子里突然冒出些零碎的符号——是以前在旧书摊翻过的《奇门遁甲》残页,说什么“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此刻指尖竟下意识地在栏杆上点了点,按东南西北的方位画了个虚圈。“咔哒”一声,锁芯竟然动了,铁门吱呀着往里开了道缝。
“能走了。”我跨上自行车,小姑娘敏捷地跳上后座,小手抓住我的衣角。下坡时风灌进耳朵,她的声音混在风里,轻飘飘的:“我喜欢你。”
我没回头,只是蹬得更快了。车轮碾过下山的路,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铃铛不知被什么撞了下,叮铃响了一声,在夜里传得很远。身后的山路渐渐隐进黑暗,那两座坟、白影、蓝布衫男人,都被抛在了越来越远的地方,只有后座的重量很轻,像一片跟着风跑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