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少年 ——3 A闹学记(上
我们无力主宰自己的青春，却没有谁不需要为自己的青春负责到底。
有谁知道，别人眼中安静内敛的我，曾悄悄隐藏和埋葬了多少热烈与张狂？
无数次，听到自己心底像杰克·伦敦笔下的巴克——那只被驯养的狼狗——发出野性的呼唤。
“……在寂静的寒夜里，当它扬起鼻子对着星星象狼一般发出长嗥时，也正是那些早已化为泥土的祖先们把鼻子对着星星的嗥叫，那嗥叫传过千百年传到了他身上。他的腔调也正是祖先们的腔调，这些腔调表达了他们的悲哀，而且对他们来说，这也意味着寂静、寒冷和黑暗。这是，这古老的悲歌在他体内涌动，象征着生命不过是一种听凭摆布的傀儡，他又返本归真了。”
这种嚎叫时常将我控制，但我时刻不忘要压制它，试图打败它。
归来仍是少年 ——3 A闹学记(上)
因为我更应该学会像《白牙》一样地爱。白牙是从小生活在荒野的狼，跟随曾经是头狗的母亲投奔人类，被主人带到城市里，适应了城市生活，学会了爱，最后还奋不顾身救护自己的主人。
这是一条从野蛮走向文明的路。
别人告诉我，这才是我应该走的路。
两种力量在我的身体里激荡奔涌，汇成我生命的河流。每个人的成长就是这两个自己的交战史，我给它们分别取名为A1和A2吧。
别人只关注你生命的流向，没人在意你内心斗争的撕心裂肺，你在兵荒马乱中的阵痛与狼狈……
回望青春，或许，还能偶尔瞥见几面骄傲的旗帜，在迎风飘扬；又或许只剩一片狼藉，几许残骸……那是一道明媚的忧伤？还是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都是我们，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即使若干年后，也该被自己当作吉光片羽收藏……
(一)
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闹声，犹如一记又一记沉重的闷棍，击向沉醉在甜美梦乡中的我。
为顽强抵抗这蛮横霸道的入侵，我只好把那温暖的被褥越抱越紧，如同抱紧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如同紧趴在神奇的“大龙猫”厚实柔软的大肚皮上，以为这样就可以守住那个香甜的梦，那个梦中的自己。
可一波接一波的袭击与防守，不亚于“黑暗系擎天柱”和“大黄蜂”的生死搏斗，直杀得地动山摇，天昏地暗。渐渐地，那个叫A1的我明显地不敌难支了，一段黄粱美梦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归来仍是少年 ——3 A闹学记(上)
另一个叫A2的我开始在暗黑、寒冷、苦痛中诞生。就像每个人的出生，都由不得自己一样，没有谁能主宰自己。这时，有神灵对我喃喃耳语，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只要你在呼吸中成长，就开启了和你主宰不了的命运的抗争之旅！
更让我懊恼的是，这个新生的我好像患了失忆症，对那个被打败的我毫无旧情，好像当它从不存在。于是我的一部分就这样消散在空气中。也许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这样倏忽难寻吧？
其实A2健忘只是不想让自己更痛苦。想飞就飞，想游就游，爬足够高，望无穷远，无拘无束，无障无碍，无痛苦也无烦恼；美食很普通，分数让人满意，父母面容和蔼，老师教导亲切，同伴的眼光是钦羡的，我是谦虚而矜持的……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柔和舒适，那么令人惬意陶醉。好吧，不忘掉这样的A1，A2怎么活呢？
就像好多天粒米未进的乞丐，被活活抢走了一个到手的馍馍；像在寒冬享受着暖气时，被迎头浇上了一盆冷水。我从A1变成了A2。
身体中一种新的力量新的意识在慢慢苏醒，一种叫责任感的东西不断催促着我。我应该立马起床，争分夺秒，启动每天那套固定的程序反应。是的，我已经是另一个我，一个必须由自己负责塑造的我。这个我叫A2。
仿佛周围有无数个摄像头无数闪光灯无数双眼睛，在关注监视着我的表演。每时每刻，不同的角色、有形无形的规则要求像一张无形的严密的网将我罩住，让我窒息。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敢稍有疏忽。稍有松懈就可能麻烦缠身，甚至铸成大错，万劫不复。
救场如救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机械麻木，洗脸刷牙，如同打了鸡血，在黑暗寒冷中狂乱地舞蹈，慷慨而悲壮。我知道，这演出一点也不美，但这是属于我的演出，我必须尽职尽责。当然真正的舞台还是在那个叫学校的地方，现在不过前奏而已。
但不知不觉，刚刚还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刚才还手忙脚乱的我忽然变得呆滞，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无数影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是我一天不得不去招架的魑魅魍魉。
永远完不成的各种花式试题，不停张牙舞爪，欺负猜不出答案的我，准备随时将我吞噬；一个个老师或慈祥或严肃或滑稽的脸但都同样陌生的脸，怎么也听不明白的问题，读不懂意思的评语，恨铁不成钢的或生气或怜悯的表情，都让我无所适从。更不用说那耀武扬威的学霸得意的笑，不怀好意的同伴莫名的笑……感觉自己越来越脆弱孤单，如同被狂风中被吹得荡来荡去的蛛丝网。
心里估摸着，这个时间点我应该要到那条直通学校的大马路了，实际上我还慢吞吞地游荡在熟悉的田间小路上，眼看就要迟到了，我的脚步却越来越迟缓，越来越迷茫无力……
道路两旁是茂密挺拔的甘蔗林，清晨的露水在朝阳中晶莹闪烁。好不壮观的青纱帐！好一个既安全，又能让人摆脱烦恼的所在！我被魅惑了……
好吧，什么都不管了，我就想和这样的地方呆在一起……
(二)
我不知不觉地折向了道旁，深入到了青纱帐的心脏地带。左右前后观察一番，选定了一块光滑平整的宝地，旁边还有一条明亮的沟渠。最重要的是，四处望去都不见人烟的痕迹。
默默祈祷，但愿今天不会有人来侵入这块属于我的地盘！
我要像个王子，好好享受自己的王国！享受这冒险为自己争得的逍遥时光！先好好为自己，设计布置一个临时的宫殿吧！
捡来几块青石板的砖头，垫上废纸，然后将书包垫上，就成了一个临时的宝座啦。美美地，我眯眼欣赏着，暖和的朝阳，恰到好处地，将我的宫殿装饰得如此金碧辉煌！摸出书包里的书，摩挲着，开始与神秘的文字神圣地交谈。
平常一个个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文字，此刻优雅地跳着整齐的舞蹈，笑盈盈地向我问好，启迪着我的脑洞大开。沐浴在书香中，融化在阳光空气的香甜中，实乃沁人心脾。
归来仍是少年 ——3 A闹学记(上)
多么明智的选择！多么值得的勇气！我和梦想是那么地接近，我都已经抓住了它的小尾巴！它是一只在我手中扑腾扑腾的小鸟！我观摩把玩着它，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终于找回了那个失散了的自己。两个势不两立的兄弟A1和A2终于握手言欢，友好和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如此遨游在书籍的世界里，神游在自己的世界里，居然不会有人来打扰！美啊，请停留一下吧！
其实，我多想做个好学生，多想厉害到让别人羡慕！但我真的应付不了那些复杂烦琐的程序，忍受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我只想有个地方能不被打扰地读书！
偶尔，非常不幸地，会远远地看到有人影闪现，要侵入到我的领地了。那是农人拿着工具来侍弄他的庄稼来了。我先是恼怒继而心虚继而心惊胆战地想逃。因为，我是逃学的！在这样一个每个孩子都应该在学校读书的日子里，竟然有这样的坏孩子在这里躲避上学！我感觉自己就是个越狱犯，或者就像一个被抓了个现行的贼！感觉自己脸上都刺着字，因为我竟然带着书和书包！人家会怎么看我呢？我该怎么应对人家的询问？随时准备溜之大吉，但又实在不甘心轻易地离开自己的领地啊！
但非常奇怪的是，都是有惊无险，或者人家远远地，没有来打扰我；或者最终也都若无其事地互不干扰。还有个农人特别友善，把他削掉了粗皮的甘蔗丢我一根！天哪，不要这么幸福好不好？
受宠若惊之余，顿然开悟，可能是看我手里竟然捧着书，一个多么爱学习的好孩子！这不是对我的奖赏吗？很久，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当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发现甘蔗真的好甜！一切简直太完美了！
当太阳渐渐收敛了它的光芒，别的孩子都放学回家的时候，我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回家了。
一路云很淡，风很轻，脚步轻快，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