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录像师
“好,开始吧。”话音一落,他便打开了设备。
纷纷扰扰的人群、大大小小的高楼建筑和来来往往的车辆是位于他眼下的沙盘,这看似自由运作的时空里,却隐藏着或多或少的规则和逻辑影响着事物的发展变化。
一片焦黄的枫叶,从树枝上自然坠落,随风摇曳,它可能会落在树脚跟旁的那片土地上,化为滋润树根的养料;也可能被丢到马路上,被驶过的汽车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一间画室里,一位艺术家正在教他的徒弟绘画。徒弟的画画功底还算不错,虽然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但基础很扎实,例如绘画的理论知识、绘画的历史文化、绘画的技巧都熟记于心,甚至比他的那位老师——人们公认的艺术家还记的清楚。
“你这画的是什么,临摹了半天,画出个四不像来?”艺术家问。
“我当然在临摹,只不过我对这幅画进行了创新。”徒弟回答。
“什么创新?”艺术家接着问道。
“我这幅画将历史上的两种典型风格结合在了一起,您能看出来么?”徒弟反问。
“不管什么风格,你先把面前的这幅画临摹好,才有机会在艺术领域里施展拳脚。”老师说。
“我知道的,但我把达达主义和印象派的风格融入到这幅画作里,这样的话就更能生动地表现出这幅画的内涵和旨意。”徒弟说。
“对,这样画确实很有创意,但你的作品不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是一幅失败的画作。”老师严肃的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愠色,转头离开这顿然沉默的画室。今天下班后的他,又体会到了熟悉的疲惫之感,为了摆脱掉这种感觉,他一心只想早点回家休息。
徒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听过老师的话后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就这样默默地在画室里呆着,直到天黑。
追溯到画廊后边那条公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座盘踞在一亩平地上的高楼,蔚蓝的玻璃窗把阳光反射到别处,外面的人看不到楼里的任何事物,像极了一栋水晶铸成的碉楼。从那家伙的顶端拍摄到那里面的人头排列有序,应该是在开什么会议。
“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现在开会。”
“为了公司今后的发展,我们明确制定了下一步的规划……这是全部内容,各位有什么看法?”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样的规划,那我们就按照这个进行安排。”
摩天大楼顶层散会后,只有两三个人留下来,其他人纷纷乘坐电梯去往不同的楼层展开各自的工作。
留在顶层会议室的人还在探讨这样的决策有无缺漏,或者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完善。
“先就这样吧,随后要是在具体的工作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就让各部门及时汇报和反馈,我们再进行改进。”
这句话结束后,三人便在楼下的门口分手,离开了公司。
夜幕降临,从楼顶到楼底可以发现,除楼顶的装饰灯外,其他楼层室内的灯逐层递增,尤其是底层和顶层的对比——一个灯火通明,一个黑灯瞎火。
“加油,大家努力干,争取早日完成项目,达到目标!”
“加油。”
“那么积极工作,工资不见涨,但不做又不行,唉。”
“他们说得都很简单,不见他们亲自出力,谁不会纸上谈兵。”
“通知一下大家,今后为了提高效率,如果完不成每日的工作任务,就需要加班来完成。若谁未能按时完成的话,后果自负。”
“这是什么歪理,不就是想强制我们必须加班么?凭什么,又没啥好处,我拒绝。”
“可以,但你若完不成工作任务,我会把情况如实向上汇报……到时候可别说我没事先提醒过你。”
“好啊,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一气之下拿起公文包径直朝外走去。虽然距他离开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但那层办公楼的火药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月亮发投射出皎洁的白光,它把窗帘当成幕布,加之其后边人们的动作和故事,一出出皮影戏便跃然帘上。尽管大多数故事较为平淡,但只要用心观察,并不难从中获取几分意趣。
透过这家窗户,有一对男女正在争吵,可能是关于柴米油盐的琐事,可能是感情上的瓜葛,可能是双方对于某件事的观点不合等情况导致的。或许从他们的声音中能找到线索。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此过程中也有保持缄默的寂静,时间被他们话中提及的大小事推向过去。
他们提到的故事有很多,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都是随意调动一些常规经验就能猜到的事情,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只有两个字眼需要关注,那就是频频出现在他们话里的“情”与“爱”。
之所以这个内容是话题中的关键,是因为它已经成为支撑两人关系的桥梁——这座桥时而在风和日丽的晴天里舒展身姿,时而在风雨交加的阴天里摇摇欲坠。这“情”和“爱”能存活于什么样的环境?是一味的妥协与退让、夸赞和讨好、偏袒和庇护……还是感性与理性的衡量与制衡……
在这场交锋中,没有什么输赢,关于对错也无定论,因此产生什么议论也会显得无可厚非。
窗后的他们终于彼此相拥,紧张的氛围在这一刻被化解,那房间的灯不一会也随之熄灭。
月色愈渐朦胧,星辰趁机显现出点点光辉,促使夜空协调好了光的天平。
作品录制完毕,录像师满意地收起了设备。
然而,那沙盘上的一切,还在不断地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