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阿房宫赋》之价值
《阿房宫赋》,我问了学生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写下这篇雄文的杜牧当时多大年纪?”有的说18岁,有的说40岁,有的说88岁。我又问:“青年、中年、老年,你们觉得是哪个阶段?”绝大多数学生选择了后两者——在他们印象中,那些流传千古的诗文,似乎总该出自饱经沧桑的失意者之手。然而真相是:这篇被后世誉为“千古第一赋”的杰作,竟出自一位23岁的青年之手。
杜牧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他从小到大一直是顶尖学子,26岁便进士及第,在“五十少进士”的唐代非常难得。对标当今,好比你小学、中学一路重点,连获北大本科、保研资格、中科院offer。更令人艳羡的是,他出身京兆杜氏,自幼生活在长安城最繁华的街区,就好比北京市中心。“这样的人生赢家,会养成怎样的性格?”学生们不假思索:“骄傲!自负!”
“确实,”我解释道,“顺遂的成长环境让他无需逢迎,优渥的家境使他不必妥协。这种‘宁折不弯’的性情,进入官场后,大概率会遭遇什么?”学生们恍然大悟:“肯定要吃亏!”果然,36岁那年,这位天之骄子就被贬谪到偏僻的黄州。从云端跌落的经历,最终淬炼出他后期沉郁顿挫的诗风。但回望23岁的杜牧,那个尚未经历人生风雨的年轻人,已用惊人的才情写下了穿越时空的警世恒言。《阿房宫赋》集中讲了一个道理:所有的骄奢淫逸,终将灰飞烟灭。
课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往往习惯于将文学作品与作者的生平经历简单对应,形成一种“以人论文”的思维定式。这种思维模式存在几个值得警惕的误区:其一,它容易陷入“决定论”的窠臼。就像学生们下意识认为《阿房宫赋》必定出自饱经沧桑者之手,我们总倾向于用作者的经历来解释作品。但杜牧的例子告诉我们,天才的洞察力可以超越年龄的局限。一个23岁的青年,同样能够参透历史的兴衰规律。其二,这种思维会遮蔽文本的独立价值。当我们过度关注“谁写的”,或许就会忽略“写什么”和“怎么写”。《阿房宫赋》的伟大之处,不在于它出自少年杜牧还是老年杜牧,而在于它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揭示和艺术表现的卓越成就。经典文本教学或许也需要一场静默的革命,当我们放下对作者生平的过度关注后,目光才能重新聚焦于文本本身,通过文字找到实现千年共鸣。或许,真正的教学,是要让每个读者都能在经典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回响。
杜牧在《阿房宫赋》结尾写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话不仅适用于历史兴衰,也同样适用于我们的阅读方式——如果我们总是带着先入为主的成见去解读经典,就永远无法真正领会其中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