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对三爷爷的零星记忆

幼时对三爷爷的零星记忆

    对三爷爷的记忆最早是张家大院小西屋地上放一筐杏儿，围蹲一群孩子在吃杏儿，说是三爷爷放羊从大虎窑摘得，金黄的杏子，微微发软，挤出核，放进嘴里，汁多味甘略带酸，果肉丝滑，一筐杏子一会就吃去半框，孩子们把杏子吃了，把杏核留在框里，砸出杏仁可以卖钱。后来知道，放羊的羊官顺手刨些药材、抓些蝎子、弄些野菜等来增值贴补家用。

    慢慢我长大了，记忆清晰了。三爷爷是军人出身，身板一直瘦而挺拔。夏天他有一把大的橘色油布伞，撑开很大很大，就像保护伞，伞的支架是用竹子做的，样子像白蛇传许仙的那把，褶子多而修长。

    伞、黑色雨衣、雨靴、饭兜，军用水壶、一把放羊鞭是三爷爷夏季的标配。

    想想羊官也不容易，不论狂风、暴雨、严寒、酷暑，几十张嘴等着出去觅食呢，在山上只能上与天、下与地、中间与山石、羊群为伴。环境的孤独唯有内心的强大丰富才能熬过一天一月一年，爷爷放羊至少10年。

    每年冬天，到了腊月，俗称大寒小寒，杀猪过年，杀猪的当天，母亲会请很多人到家里吃肉，有村干部、医生、老师，更少不了的就是家里的长辈。太阳快落山了，母亲早早用绘有兰花的高状小瓷壶给三爷爷温好酒，客人们也陆续到了，母亲就吩咐我去村口、沟口看看三爷爷赶羊群回来了吗？回来了就喊爷爷过来吃饭。

    小时候，请客、送礼有脸面的事我一向争着做，领了任务就出门迎爷爷，时间长了回不来就回家汇报给娘，爷爷还没影子呢！大人们就互相问，有谁看见三爷爷今天进的哪道沟，或者说也许今天赶羊走的远了，让我各处再看看。直到听见羊群喃喃叫，铃铛响，伴随着沸腾的尘土，浩浩荡荡的羊群回来了！三爷爷用白毛巾裹头，一件蓝色劳动布大棉衣，手握鞭子，嘴里喊着、呵斥个别贪耍的羊。

    我急忙跑着迎上去告诉三爷爷，回家洗把脸，赶紧去我家吃饭。今天杀猪，别人都到了，就等您呢！等三爷爷知道，我也就完成任务回家干别的了，比方给大爷爷家送一碗肉，再给老姨家端一碗肉送去，帮着娘跑跑腿、提提醒。

    现在想想，我从未见三爷爷笑过，也没见生气过，总是一副平常表情，难道这就是寿辰100岁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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