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
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章自负。
有人出生在去罗马的路上,学会走路,往前走,就能走到罗马。
有人出生在泥泞坑洼,奋力地爬出来,下一脚又踩进沼泽。沼泽里她越挣扎,下陷越快。所以她想放弃,想任由身体沉下去。
可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她说:“请你就救自己于生活的水深火热之中,千千万万次!”
在发展极为落后的山村,80年代开启生意潮流时,人们不得而知。兴起远赴外省进厂打工潮时,他们群起而奔赴。
他们分为两类,没有知识全凭胆识勇闯天涯的,和认为知识没用的。第二类人,第一批是小学辍学的,第二批是初中辍学的。
红药就是第二类第二批里的普通一人,这样的人在各地发展落后的地方数不胜数。
有人幸运,走出山村,获得新生。有人不幸,走出山村,掉入魔窟。不巧,红药又是后者。
初一辍学,跟着半熟不熟的同姓哥哥姐姐们去外省。年纪太小进不了正规的厂,黑厂红药不敢进。哥哥姐姐们啊,身上有两子儿忙着享受大城市的灯红酒绿,或者忙着各种猎奇,有的忙着想破脑袋搞钱。
总之,没有人顾得上她。
亲戚随便给红花找了熟食店的工作,卖卖东西,包吃住。用老家的话来说,风吹不着,日晒不到,已经是很好的生活。
可天公不作美,店老板是个老男人,比红药爸爸还要大上两岁。他对初来乍到,未经世事的红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他说,红药离了他的店,很难找到工作,到时候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
他说,红药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继续工作。他会给红药涨工资,红药就能继续在大城市待下去。
他说:“你如果敢对别人乱讲,我就报警说你偷东西,你就会被抓起来。”
红药来自发展落后,消息闭塞的山村。她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残酷,也不懂得法律知识。况且老板跟他说,本地人只会帮本地人,没有人会帮红药打抱不平。
红药在小小的年纪就被店老板糊弄着,她半推半就地被那个老男人抱上了床。
事情只是如此吗?当然不。
很快,红药就怀孕了。店老板另外租了个房子,让红药好好养胎,班都不让她上。
为什么呢?
因为老板是个上门女婿,他老婆连生了三个女儿,他想试试红药能不能给他生个儿子。
纸包不住火,更何况他是个软饭硬吃的货。红药怀孕的事被老板娘知道了,老板娘打上门,男人不敢护着红药。于是,红药被强行堕胎。
老板娘离开以后,老板哄着红药,说会给她钱,对她好。
红药捂着肚子,原本月份也不大,可她现在感觉空空的,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已掏空。
见红药无动于衷,老板跪下对她发誓,保证一定补偿她。比起家里上了年纪又生过三个孩子的母老虎,他当然更喜欢乖巧,好拿捏如花般明媚的少女红药。
只是,无论他说什么,红药都好像丢了魂,充耳不闻。不说话,也不理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表情。
红药在用自己的方式,祭奠她的孩子。
虽然不懂社会黑暗,但她也知道这个孩子不光彩,可那是自己的孩子啊。
她知道,用家乡难听的话来说,自己是被老男人骗了,睡了,玩儿了。
可那是她肚子里的小生命,曾经无数个黑夜里,她对着肚子一遍遍的言语。
不记得说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了寄托,有了寄托好像就有了希望。
老男人在家里跪搓衣板,对着家里那位正宫再三保证,自己会跟红药断干净。
只是,一转头他又偷摸着给红药租了新的房子。
红药年纪轻轻就亏了身体,得养一段时间,她不得不听从安排。
等身体好转些,她便趁老板回家陪老板娘的机会,拿着老男人给她的一点点钱,跑路了。
后来,红药鼓起勇气,一头扎进了黑厂。厂子还行,没有红药预想的那么吓人。
做了两个月,也能照常拿到工资,虽然不多。
只是这两个月里,有个人闯进了红药的生活。他叫胡强,是红药的车间组长,也是红药的师傅。
厂里有句很下流的话:要想学得会,先跟师傅睡。
当然,这时候红药觉得胡强并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她对胡强印象不错,比她大五岁,看起来成熟稳重。组长嘛,多少是个职位,也让红药给他加了一层滤镜。
厂里有个经理也盯上了红药,但经历过之前店老板的事,红药对那样的人,那种眼神很反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红药对经理能避则避。
但那个经理挺欣赏胡强,据说胡强的组长之位,就是经理帮他提上去的。
说回胡强,年轻漂亮才十几岁,花开正艳的姑娘,谁不喜欢!他当然也对红药有意思,但红药表现得腼腆,柔弱乖巧,他又不那么舍得强硬地辣手摧花。
他想,让红药自愿跟他交往。
红药放下心理防线,是在一次被胡强英雄救美之后。
红药跟同事出去吃饭,被一帮混混为难。胡强站出来打圆场,请对方吃饭喝酒。他说红药是自己女朋友,还请对方高抬贵手。
还有一点,胡强跟红药是老乡,一个省的。虽然具体地址离得很远,但远离家乡的人,只要听到老乡两个字,总是会有一种亲切感的。
就像前店老板说的,本地人只会帮本地人。那么老乡,也会帮老乡吧。
于是,胡强趁着英雄救美时说的女朋友那句暧昧话的后劲儿,猛追红药两天,各种示好,各种柔情。
终于在第三天,胡强捧了一束玫瑰跟红药正式表白,红药感动得点头答应。
从此红药就跟胡强谈上了恋爱,同事都调侃他俩是师徒禁忌恋。
他俩谈了半年多,一直到红药18岁的生日。胡强说在某个酒店定了房间,要给红药惊喜,还拍了酒店房间有好多玫瑰花的浪漫场面给红药看。
红药嘴上怪他浪费钱,心里还是快乐,她从来没有住过酒店。即使是之前跟那个前老板,算了,不提也罢。
本来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但胡强说心疼她上班辛苦,帮她请了假。
胡强让红药先去酒店等他,红药没多想就去了。
到酒店这边,她刚进房间,就被人捂住眼睛,然后用布条蒙住眼睛。
红药以为是胡强跟自己闹着玩,叫着他的名字,但对方并不出声。
那人塞给她一杯水,红药这时还是沉浸在胡强说要给自己惊喜的喜悦里,以为一切都是胡强准备的情调。
红药喝下水,想要拿下蒙住眼睛的布条,看看胡强在搞什么鬼,手腕对毛被对方捏住。
这时红药才发觉不对劲,已经晚了。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接触。
红药想要反抗,但她身体发软,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她想给胡强打电话,但那人在脱她衣服的时候,把她的手机胡乱扔了。
她只听到,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的手机。”红药有气无力,软绵绵地说。
男人早已迫不及待,他钳制住红药的手,压在她身上。
“从了我,老子明天给你买新的!”
第二天红药才被送回她跟胡强住的地方,红药抓狂地拍打着胡强。
生日惊喜是他说的,酒店是他让去的。那个人,就是提拔胡强做组长的经理。
红药发现自己越来越聪明了,不用问她都知道,自己又重蹈覆辙了。
过程不同,结局并无两样。
胡强先是哄了两句,说红药以后跟了经理,就不用每天上班了,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就行。
而他,会升车间小主任,又有权又有钱,有什么不好?
红药哪听得进这些,而且她若是喜欢吃喝不愁,又何必等到今天。
她没有别的发泄方式,只是一直抓打胡强。
胡强也不耐烦了,对他来说,女人嘛,得到就不稀奇了。
所以他干脆给了红药一巴掌,用力大了,红药被扇倒在地。
“闹什么,抓花了我的脸,明天我怎么上班?”
红药呆呆地看着地面,巴掌声仿佛一直在耳朵里回转。她不抬头,不去看,也知道这个人变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变,是自己从未看清。
胡强以为红药还在赌气,又说:“你又不是没睡过老男人,装什么?”
只这一句,已经把红药的心打入万丈深渊。原来在他心里,早已给她判了死刑。
红药陷入了极度的自卑和迷茫,曾经她以为自己跳一次,再跳一次,就可以见到光明。她以为只要把自己包裹得够好,就不会再受伤。
她突然想家了,可是她能回去吗?她该如何向父母讲述自己的经历?
不,她做不到,她说不出口,她不敢。
红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要走吗?去一个新的地方,再遇见一个人,又是如此么?
她不想动了,她随便胡强安排自己的生活。
做了经理的情人,她确实不用每天去上班,甚至可以在心情最坏的时候,在厂里直接甩胡强巴掌。
在胡强面前,她总是假装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很喜欢跟经理在一起。
她装得越像,胡强越不爽。在手里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好,在别人怀里,突然又想要占有了。
胡强背着经理找到红药,想要霸王硬上弓,红药奋力反抗,用水果刀划伤了他。
经理知道这事以后,胡强各种卖惨,说是红药忘不了他,勾引他。
红药把水果刀猛地插到一个苹果上,“对,是我勾引他,又给了他一刀,你要怎么样?”
她对着经理昂起头,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经理见她那傲娇的模样,不怒反笑。他走过来拿起苹果,拔出水果刀,将苹果削皮递给红药。
“做得好,一刀少了,你应该再捅他两刀。”
说着他凑近红药耳边,小声道:“小样儿,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接着他瞥一眼胡强,“想要继续发财,就管好你的第三条腿,滚吧!”
囫囵的日子过了一年多,有天红药照常去厂里转悠。胡强见了她,不停使眼色,自从上次一闹之后,他俩是井水不犯河水。
红药也不知道胡强对她挤眉弄眼做什么,后来一转身有人告诉她,经理的老婆来了。
胡强以为红药会躲,可她径直去找经理。
她才不怕,这算什么?再打她一次,这次她没有怀孕,她什么都不在乎。
只是远远的见到经理跟他老婆说话,红药停住了脚步。
那个女人太卑微,都不敢抬眼正视经理,只是低头言语着什么。
那个女人衣着朴素,连扎头发的发圈都是最老款,最不值得的那种。
脖颈、耳朵、手腕上也什么都没有。
红药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金镯,一个玉镯。不说其他,脚链也因为经理的趣味,一条小链子3000千块。
可以说,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金钱的味道。
红药没有再走过去,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红药又来了一次厂里,她看到一个新来的小女生,跟她初来外省的年岁差不多大。
那女孩笑起来很好看,稚嫩的脸上满是天真。
胡强盯着女孩的眼神意味深长,或者说不止胡强,而是整个厂里的人。
有人在感叹,有人在看戏。
是啊,当初她怎么没有看懂这些人的表情和眼神呢?
经理被老婆绊住了脚,相似的场景,红药再一次跑了。这次她换了一个城市,找了一份老板是女性的工作。虽然才20出头,可红药的经历已经催着她成长。女老板很喜欢她,做事认真仔细,相处体贴入微。
女老板对她越来越信任,给她涨工资,升她做店长。
红药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她感觉一切都还好,也不是无可救药。
当然,男人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