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梦痕》（3）
我把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写成现实中的故事。
那些虚幻又清晰的画面，原来都是时光留给我的——梦痕
二妈带着小孙女一脚踏进门槛，她嗓门亮堂，一屋子的饭菜热气都被震得晃了晃：“哎呀，你们全在这儿，我真好福气，碰上好吃的了！”
话音未落，她粗糙的手已经伸向了茶几上的果盘，一把攥住个通红的苹果，不由分说就往小孙女手里塞。那小丫头怯生生的，攥着苹果躲在二妈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屋里的人，我好生奇怪，二妈的小孙女本来和琴琴一块儿玩耍的，琴琴去哪儿了……
我的目光却没在她们身上多停，死死钉在后院的窗玻璃上——那个穿小黄褂的小身影还在，安安静静蹲在篱笆墙根，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软软的，小辫子梢垂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看啥呢？魂儿都飘走了。”二妈把小孙女拉到跟前，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一颗糖剥了纸，“是不是还惦记着琴琴？我就说那孩子福大命大，手术肯定顺顺利利的，等病养好了，又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
我勉强扯出个笑，喉咙发紧：“嗯，护士说情况稳当了。”
老公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二妈连忙招呼：“二妈来了，快坐快坐，刚炖好的排骨汤，给您盛一碗。”
“好好好，还是姐夫心疼人。”二妈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低头拍了拍小孙女的背，“快叫舅舅、舅妈。”
小丫头细声细气地喊了人，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刚炸好的油条，那是琴琴最爱吃的，金黄酥脆，还冒着淡淡的油香。我看着她馋兮兮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仿佛又看见小时候的琴琴踮着脚够盘子，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松手的样子。
哥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要时娃娃全来，这油条早被他们抢光了。”
一句话，让屋里的热闹瞬间淡了下去。二妈剥糖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浅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却被我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琴琴还在院子里画画呢。”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依旧黏在窗外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树枝，慢慢抬起手，像是在摸地上画的东西，小小的肩膀缩着，和我记忆里小时候琴琴一模一样。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老公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眉头轻轻皱起：“哪有什么琴琴啊，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风吹着草动。”
“就在那儿！”我伸手一指，声音都带上了急意，“篱笆墙根，穿黄色连衣裙的，不是琴琴是谁？她在画画，你看，她还回头了……”
我的话戛然而止。那个小小的身影，真的缓缓转过了头。“是琴琴。”我几乎惊呼。
是完完整整、健健康康，没生病没做手术的小琴琴。她冲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还举着那根小树枝，像是在向我炫耀她画好的画。
风穿过篱笆，吹起她的黄色连衣裙，衣角飘飘的，像一只即将飞走的小蝴蝶。
“琴琴！”
我失声喊着，拔腿就往门外冲，鞋底踩过冰凉的地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抱着她，她样子太可爱了。
可刚冲到门口，二妈的小孙女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短腿蹬着，指着窗外喊：“奶奶！我想和琴琴姐玩呀。”
我猛地顿住脚步，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后院的墙根。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琴琴的影子，没有黄色连衣裙，没有小辫子，没有笑得甜甜的琴琴。只有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安安静静躺在墙根下，旁边是几道被风吹出来的浅浅痕迹，像极了刚才琴琴用树枝画的线条。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在墙上，可我浑身的血液，却像是瞬间冻住了。
老公快步追上来，从身后轻轻扶住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别吓自己，是你太想琴琴了，出现幻觉了。”她还在广西那边，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我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几道浅浅的痕迹，胃里的隐痛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疼，密密麻麻地疼，疼得我直不起腰。
身后，二妈抱着哭闹的小孙女，哥放下了酒杯，屋里的饭菜渐渐凉了，蒸汽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屋子沉闷的气息
老公刚把最后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闻言便解了围裙，在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热水：“哥，老二那性子你还不清楚？面薄，知道没跟你打招呼不对，又拉不下脸，只能找个由头。”他往哥面前推了推苹果，“你看他红包也送了，心意到了就行，犯不着跟他置气。”
哥瞥了眼桌上的苹果，没动，可嘴角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点：“我不是跟他置气，是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像样。琴琴住院这么大的事，咱当舅舅的该一块来，他倒好，跟做贼似的……”
“他那不是怕耽误你时间嘛。”我插了句嘴，给哥夹了块排骨，“你尝尝，老公今天炖得烂，你牙口刚好能嚼。”
二妈夹起排骨，没往嘴里送，眼睛却往厨房门口瞟了瞟，像是在找什么。我心里一动，刚想说“琴琴在医院呢”，就见一道小小身影穿着黄色连衣裙“嗖”地从厨房跑出来，直扑二妈怀里。
“二奶奶！”
是琴琴！
她穿着那件黄色连衣裙，辫子上还沾着片菜叶，大概是刚才在厨房跟老公捣乱时蹭上的。二妈被她扑得往后一仰，手里的排骨“啪”掉在桌上，二妈被琴琴逗笑了。
我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这不是幻觉，她的小手正紧紧搂了一下二妈的脖子，又过来把哥手拉着说：“舅舅我有小秘密。”她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排骨的香气——那是医院里特有的味道，错不了。
“琴琴？你咋回来了？”哥终于找回了声音，声音抖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抱住她，生怕她摔下去，“护士让你出院了？”
琴琴没回答，只是把小脸往哥耳边凑了凑，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悄悄话。哥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先是惊讶，接着皱起眉，最后居然咧开嘴笑了，伸手揉了揉琴琴的头发：“你这小机灵鬼，就你主意多。”
“她说啥了？”我忍不住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琴琴从哥怀里挣下来，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晃了晃，仰着小脸笑：“不告诉妈妈，是我跟舅舅的秘密。”她的小手暖暖的，掌心有点汗，跟平时跑完步回来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二妈的小孙女拉着琴琴的手说：“琴姐姐，我还想去那个土坡玩去。”说着拉着琴琴手就往外跑……我想拦着她们，二妈和哥哥却说：“娃娃们就是闻土长大的，让她们玩去吧……”
她们一阵风似跑出去了，老公从厨房里端一盆麻花，放到桌子说：“二妈，哥哥你们好不容易来我家，尝一尝我手艺。”说着他把麻花推到二妈和哥哥的面前，二妈拿一根咬了一口说：“好香，好香，脆生生的。”我望着他们都吃的津津有味的，我突然感觉胃的隐隐约约又疼了起来……
眼前的老公，二妈，哥哥他们影子好像越来越模糊起来……
我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重——琴琴明明在医院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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