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知中紧紧温存
“板凳甘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
我曾在多篇文章中提到过这个铮铮铁骨的观点，而今三十年一瞥匆匆，愈发觉得大丈夫立天地之间，安身立命，想要有所坚守和底线，实则千难万难。
一个人，自出生的那一天起，负责教养他的父亲母亲，又或其他什么长者，所营造的成长环境一定是这个人未来骨子里所散发的涵养或习气。无论这个人而后处在社会的什么阶层和水平，他一定会在某个不经意间流露出最本真的底色。
《红星照耀中国》里，埃德加·斯诺描写教员在接受他采访时，肆无忌惮解开裤腰带寻找着什么寄生物；玻璃大王曹德旺直言自己素日里最爱的就是旁若无人的双手抱啃卤猪脚……虽然出身寒微，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率真是许多后来渴慕成为他们那样各个领域的成功者，倾其一生都学不来的。
自信，其实是一种可以伪装的东西，但在天生就有一双见微知著，洞若观火的眼睛之人面前，伪装的自信永远都只能沦为茶余饭后的笑谈。现实中，一个人发表某个观点后一遇不同声音便陡起驳欲；把友人之间的长短笑谈有意无意上升到如同“会议”，张口闭口几个唬人的“专业术语”，实则自己都没有搞懂概念，断章取义，望文生义，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是真真正正的自信呢？
教员一生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但可以切确的讲，他老人家虽然在晚年组织学者研究《资本论》，恰恰足以证明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完全研究透彻这本书，特别是其中关于经济的理论，以及一些数学方面计算的问题……但是他汲取并总结了《资本论》的核心内涵——实事求是。就单论缔造伟大的新中国而言，谁敢说他不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呢？
读书，晋代陶渊明指出来一个方法——“不求甚解”。现代作家王蒙也曾公开说：“人就应该读一点自己读不太懂的书。”
或许大家对王蒙的这句话有些不大了解，“读不懂”的要怎么“读”？意义在哪里？以我自身为例，我在抖音上买了《历代状元汇编》，这本书把自唐以来基本所有状元的文章都收纳起来，一篇文章洋洋洒洒动辄就是数万言，但恼火的是并没有一个字的注释。更别提原文的翻译。这其实读起来很吃力，特别是策论开头考生往往要“歌功颂德”，老长篇后才开始切入正题，许多无法直译只能意译的形容词，又会列举许多久远的典故，读起来实际上很吃力。我往往一边读着原文一边遇到无法揣摩的词句就会查阅百度，有时候百度上都无法查到……但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不求甚解”就起到了很大作用，选择直接跳过。
想来那些歌功述德的华丽辞藻有时候意义不大，但是对提升一个人的见识作用蛮大，“哦，原来形容一个人，赞美一个人还可以用这样譬喻——譬如北辰”……
久之，一个人的见闻就丰富了，识见也更深远了，整个人言谈举止呈现出来的气质悄然间就发生了变化，这样或许大家就体会到王蒙那句“人就应该读一点自己读不太懂的书。”的观点。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圈里有没有靳东这个演员的人，这个人演了许许多多的电视剧，也就某一部电视剧火了。因为中年霸道总裁的外形条件，不知不觉把戏里的矫揉造作带到了戏外，频频吹牛不打草稿，说话没个脑子。
靳东在一次采访中提到拍摄《外科风云》时，自己为了演好角色，会去专业医学书籍，如果到这里结束还能立一个敬业人设，但是靳东为了更加凸显自己的刻苦，又提到自己还会看“诺贝尔数学奖”得主的小文章，就连初中生甚至大部分小学生都知道“诺贝尔”奖项里生物、物理、化学、文学都有，唯独没有“数学”，这种一本正经的丢人现眼，是当代戏子真真正正的本色——厚颜无耻，寡廉鲜羞。
一个人所拥有的自信，是“知不足”而“勤学”。你竟然不想学，但对于你一个演员也没有人要求你戏外“学究天人”，为什么要那么装呢？
人之所谓“境界”，人之喜言“格局”，恰恰世上之人十有八九完全不懂这两个词语的现实意义。是什么叫“境界”？先承认“先天不足”——如生理上女人承认自己力气不足男人；什么叫“格局”？知道自己某一方面有可能存在优势，而刻意弱化而求取平衡。
老友彭大婚当天，因为新娘是高中英语老师，伴娘来了一个高中语文老师。闯入抢亲房间，设置了一系列游戏，其中要求伴郎团的成员背朱自清的散文《春》，然后又要搞什么成语接龙……伴郎团的兄弟们都出身社会那么久了，哪里还去背过初中的散文篇目，成语接龙之时，我依稀记得阿伟还是谁，说了一个三字词，该伴娘来了一句“成语都是四个字的……”
“成语都是四个字的？”我突然皱了皱眉头，什么叫“成语”？成语是是汉语词汇中定型的词。成语，众人皆说，成之于语，故“成语”。成语多为四字，亦有三字，五字甚至七字以上。譬如——阿堵物，意为钱，属于成语，语出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规箴》。
先不说这位女老师自己能不能一字不落背出朱自清的《春》，也不去追究她对成语概念的狭隘与肤浅，更不论她素日里是否刻苦研读“经史子集”，因为这一些都无法判定她在学校不是一个好老师。大喜的日子，你一个语文老师就要搞一些自诩文学上的东西？最容易打脸的也就是文科的东西，高手在民间这个浅显的道理她居然不懂。那你是个物理、化学老师是不是就要搞一连串爆炸实验？如果你是一个厨子是不是还要“川鲁淮粤”细细考究一番？
把自己在学校当老师那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带到生活中，带到游戏中，便是不知好歹。但凡结婚，你会发现大部分男方的亲戚朋友都会特别在意女方的亲戚朋友体验感受，女方恰恰相反，所以很多时候我都说女人其实是没有真正朋友的。实力与自身不匹配的高傲，哄抢红包那种原始、狂野，一点不“端”着了，徒增笑耳！
你说这种人有什么境界？有什么格局？但凡离开了本行的温室环境，就连说话都不利索，卖弄也要有东西可卖，陈词滥调都没有研究透彻，可悲可叹。
人言“你所交的朋友便是你的一面镜子”。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总结的一句话。以至于我那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意友人的品行上的得失。友人之间不可存“妒”，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而这“三个桩”总有高低，“三个帮”总有强弱，高低自有用处，强弱倚运而生，万不可趋炎附势，爱富嫌贫；友人之间不可绝“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听闻友人困厄，少问而绝谣，不由分说维护其名誉，精神和物质上都力所能及助其脱除困厄，共患难、共进退，才能共同创造价值。从现实意义上看——合则两利，分则势单。一个人一生历尽多少荣辱实际上都如过眼云烟，随风聚散，最终值得品咂的还是那一抹真情。
我自认为我似乎没有女性友人，我总觉得我没有什么可以和女人有对事物认知产生的共鸣。但因为学生我却可以“例外”，而且是真真切切，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友善和真挚。
郑锦鸿是我小学大概五年级就一直带着的学生，他身上许许多多的缺点——鲁莽、自我、血气之勇、刚愎自负、玩世不恭、缺乏耐力……但我却是从骨子里怜爱和喜欢，他分明就是儿时的我嘛，我身上至今都有这些一数一堆，实实在在的缺点，只不过这些缺点逐渐在我的历练中被朦胧淡化，但我明确知道我如孙悟空一样，直到“成佛”那一刻也依然“劣根难除”，因为洒脱不羁，随性自然是一只“猴子”不可磨灭的灵性。
我爱郑锦鸿，到了什么程度，我总觉得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的一举一动其实很难超出我观察、了解的范围，我在陪伴他的时候总是企图改革自己一样去让他的人生“少走弯路”，其实我很多次反思这样的想法其实不置可否，多多少少有些不切实际。因为不去亲身历练很难说服一个情感那么强烈、极具体验欲的干净灵魂，是在剥夺些什么。而在想要去剥夺一个人做选择的时候，其实你要扪心自问，你是真的深爱这个人了……
我除了上课又不爱说话，有时候有意无意问他几个问题，也像一种赫赫威严的咨询，我很难做到亲切和轻松，我觉得这一直以来是我骨子里没有祛除的骄矜之气，我总是想到这些的时候提醒郑锦鸿：“字，不要那么张扬；和朋友相处，温和点，再温和点；刻苦一点好不好？你能坚持一下吗……”
有时候想想，我对我儿子就是这样，独处的时候甚至会相顾无言，说几句话的时候也总是语重心长的淡淡然。
郑锦鸿才十几岁呀，黝黑健康的皮肤，卷卷的浓发，干练精瘦的桀骜之躯，性如烈火的肝胆之气，这个孩子是真的善良而勇敢啊！他和我都是与生俱来情感上缺了一点人生最精微奥义的“柔和之气”，正所谓“百炼钢成绕指柔”，才不至于遇到强敌之时“钢摧易折”。
我多么怀念以前下课，我和郑锦鸿和尹灏茗下课一起回家，我送他俩从南开步行街到环线的路程，看到郑锦鸿蹦蹦跶跶的身影，然后问他们想吃什么，一路上那么多诱惑，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想吃又不好意思，我又命令似的让他们必须选择，选来选去选了个最便宜的“蜜雪冰城”，然后那一次我还因为他们“骂了街”，也因此被他们“奉为天神”，现在想起来都哑然失笑。
那个时候郑锦鸿的妈妈总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在房间的某个过道里织着毛衣，她和其他家长全然不同的是，没有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全然也没有议论品评的习惯，她安静的状态让我觉得她和好动的儿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物，却有一种绝不违和的温馨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么内心静谧的人却意外卷入了与命运激昂抗争的战斗中，我想那么安静祥和的人，她一定会在迫使自己豁尽生命的余力去拼搏，去与病魔“厮杀”而难过吧，一个矜持的女人一定会在失去矜持的那一刻泪流满面……
那一刻所有人都说郑锦鸿妈妈懈怠了郑锦鸿的学习，只有我坚定的不那么认为，我知道，我一定知道郑锦鸿妈妈现在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一个女人面对命运的坎坷波折或许会有放弃的辛酸之刻，但作为一个母亲你必须无条件相信她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儿受到一点命运的戏弄，所以作为故人、师者，我要做的是默默地关注，等待，潜伏、出现，循环往复……
郑锦鸿妈妈知道，“你是最了解郑锦鸿的人……”郑锦鸿不知道，“我是最像你的那个人……”
我很少人前流泪，却在讲课慷慨激昂之时当着许多比我小很多的孩子潸然泪下，也在无数夤夜深沉之际，嗟叹自己和周边人苦难厄运之时泪雨滂沱，我只能默默祝福和感慨，其实我就是一个爱哭的人！
每天早晚我都会打开监控看看远在老家乡下的外婆，问问她身体，问问她家里米面粮油吃完了没有。外婆让我赶紧回家拿鸡蛋，我突然问外婆：“咱家鸡蛋有多的吗？我想给我朋友拿一些去，她生了一场小病……”
外婆二话不说，我去给你收。今天下那么大的雨，我从早上到晚上一直七点半我下班，监控里空无一人，直到现在外婆给我打来电话，我给你跑到底下“XX老院子，买了百十来个蛋，一个桶儿装好了，你空了来拿嘛……”
我又双眼通红，外婆爱我仅仅一句话就可以启程奔波，不顾腿脚不方便，那种不问缘由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就可以倾尽全部的感情，是我此生最大的财富。
我给老曾打电话，说我外婆给我拿了那么多鸡蛋，到时候我们把鸡蛋拿一半给郑锦鸿妈妈？很多次我想问她胃口好不好，但我觉得为什么一定要问呢？一个鸡蛋胃口好与不好还能吃不下吗？到时候五一节让郑锦鸿提回去，我都能想到让郑锦鸿提五十个鸡蛋回家他回觉得好麻烦，但我才不要依着他，还能命令得动的时候得使劲儿喊……就像上一次哭着鼻子被我逼着去看电影……哈哈，想想我又笑出声来……
每个人来到世界上，总有自己的个人旅途，人生要务，很荣幸我们在彼此相遇的某一刻成为彼此的风景——亲情、友情、爱情，不负相遇，在相知中紧紧温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