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闲话|线上新课“暴毙”,钉钉作业“续命”:这个暑假,老师卸了
文/南城以南hong
昨日午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学校通知群弹出消息:“紧急通知,暑期线上新授课计划,现予停止。”通知末尾补充道:“暑期作业督促与检查,将通过钉钉平台进行,请各科教师提前准备。”
放下手机,我竟不觉得意外——窗外蝉鸣一阵盖过一阵,仿佛在替人发出无声的叹息。这结果,其实早已在放假前就隐约预感到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次年级组会议,气氛就带着几分异样。年级主任在布置暑期线上授课任务时,语气并不像往常那样笃定,反而格外谨慎:“各位老师辛苦一下,新授课的备课工作照常准备……”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疲惫的脸,声音压低了些:“但也要做好另一手准备。万一……万一有学生或者家长……向上反映情况,那我们就立刻启动预案,停止线上新授课,改为纯粹的钉钉作业督促和监管。大家心里要有数。”
散会后,办公室几位老教师相视一笑,笑容里尽是了然与无奈。如今的教育生态,早已不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就能安然无恙的单纯了。但凡哪个学校敢在暑假期间尝试线上新授课,几乎都逃不过被举报的命运——学生不想假期还要端坐屏幕前,家长也担心孩子负担过重。教育部门对此类举报一向反应迅速,一纸禁令往往随之而来。
于是许多学校便如我们这般,学会了在暑期的刀锋上行走:一手备着新课,一手备着监管方案。这成了心照不宣的“教育版狼人杀”,只等那一声“举报”的号角吹响,便立刻切换形态。这看似周密的“双轨制”,实则是教育理想在现实规则前的无奈迂回,是不得不做的两手准备。
如今,“举报”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线上授课戛然而止。作为老师,内心竟也泛起一种奇异的轻松感——终于不必在蒸笼般的夏日午后,对着电脑屏幕口干舌燥地讲解新课,不必再为一个精心准备的线上互动环节无人回应而暗自失落,也不必再为假期里随时可能响起的、关于技术问题的家长询问而神经紧绷。那压在肩头的“暑期备课”重担,算是暂时卸下了。
然而这轻松如蝉翼般轻薄,一阵风吹过便显露出沉甸甸的忧虑底色:悠长暑假,那些被骤然松开了线上课堂缰绳的少年们,他们的时间将流向何方?
钉钉群里的“作业监管”,其苍白无力是显而易见的。每日任务发布下去,学生只需上传几张照片或文档,便算“打卡”完成。至于照片是否清晰,答案是否独立完成,甚至是否由本人提交,这些在物理隔绝的假期里,都成了难以穿透的迷雾。批改作业时,看着那些字迹工整得异常、解题思路“成熟”得远超平日的作业图片,或是几张明显是匆忙对焦、一片模糊的练习册照片,甚至偶尔出现的、连姓名都忘记修改的“张冠李戴”式提交,心中便了然:这不过是形式上的“完成”。屏幕那端,有多少是奋笔疾书,又有多少是敷衍塞责,抑或是家人代劳?作为老师,鞭长莫及,唯有苦笑。
每日批改钉钉作业,看着那些或工整或潦草、或真实或存疑的图片在指尖划过,心中不免五味杂陈。这工作琐碎,成效却如杯水车薪。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评语里多写几句鼓励的话,试图穿透那层冰冷的屏幕,抵达学生的内心,哪怕能激起一丝丝涟漪也好。然而,那些评语,有多少被真正看见、被记在心里?
教育部门叫停线上新授课,自然是出于保护学生假期权益、防止过度负担的初衷。然而,当“减负”的洪流冲垮了“学习”的堤坝,留下的或许是一片更令人忧虑的荒芜。没有强制的线上课堂,又缺乏足够有效的监管手段,漫长的假期,对相当一部分缺乏自律能力的学生而言,几乎注定会沦为一场时间的挥霍。
那场会议结尾,主任低声嘱咐时的眼神,如今想来竟像预言。教育这场漫长的跋涉,总在规则与理想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点——这一次,我们选择了后者,让暑假归还给假期本身。
只是当蝉鸣喧嚣在窗外,我仍忍不住忧心: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少年时光,会不会就此静默于无人注视的角落?钉钉群里的任务提醒日复一日亮起,如同灯塔微弱的光芒,努力穿透名为“假期”的海雾。这光芒固然无法照亮整片海洋,但能映亮一小片水域,或许已是我们当下所能尽力的全部。
开学后,那些被虚掷的时光,终将在知识的考场上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