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月读时分终审稿件

她像一只红色的鸟

2020-07-10  本文已影响0人  徐事

林穿着锈红色的长裙子自天台一跃,她像一只红色的鸟。

林的人生一句话就能说完,按部就班枯燥平庸。

“她是个好孩子。”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

林的身体变透明,死神对她说,“你是自杀,罪大恶极,要入地狱。”

死神让她在死后的七天里对生者忏悔。

林参加了自己的葬礼,哭的人大半都不认识。成年人很厉害,黑衣黑裙也能开一场社交联谊。

她没什么喜欢的人,只有周。

她越过人群看见周白色的裙角,脸色惨白,面无表情捧着一束花。

林飘到她面前,周嘴唇开合。

周轻轻说,“林林。”

林笑出声,伸出手指点在她嘴角,手指穿过去。她又靠近些,虚虚抱住她。

“你真可爱。”

林回到了她小时候的小院子。方方正正,有长满了爬山虎的墙,有高高的栅栏。

她在这里认识了周。

周的父母来求她爸爸办事,买了一堆娃娃送她,还让周陪她玩。

周觉得她好厉害,“我爸爸妈妈都没见过你就这么喜欢你,你难道会魔法吗?”

林奇怪,“他们不喜欢我啊。”

周说,“他们买了这么多娃娃给你唉,我妈妈说,只有讨人喜欢的小孩才能有玩具。”

周又说,“我不讨人喜欢,所以我没有玩具。”

林看着这个有着自然卷头发的小女孩,“我教你魔法。”

林教她如何在大人的聚会上自己找乐子,教她怎么在小洋裙和旗袍间做选择,教她怎么糊弄大提琴课的老师。

周全都用不上,周每次都说,“林林真厉害。”

小学她们在一个班,有人说周是“那个富家女的跟班”。

林生气了,她找到那个女孩子,要她道歉。可道歉之后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

周说,“别生气,他们不能跟着林林,是嫉妒我才这么说的。”

林信了。

中学她们也在一起,周很漂亮,成绩很好,没人再说她是跟班了。

高中周的父亲换了生意,她们自这分开。

周好好念书,偶尔写信。林不喜欢她发短信,说黑体冷冰冰的,不适合她。

周和她的自然卷很像,眼角总不愿意舒展开,有随遇而安的氤氲水汽。

刚开始都很正常,直到再遇见那个女孩子。

“唉?林不在吗?”

“林在别校。”

“哦,我当你还是她的狗呢。”女孩子笑得很开怀,“狗狗长大了嘛,放出门也能自己找到家。”

周抄起一本书砸向她,“放尊重点。”

“生气了?”女孩侧身躲过书,纸击地面一声脆响,她凑到周的耳边,“你知道被你们揪着头发道完歉,我是怎么过的吗?你凭什么生气?”

第二天,周的桌子被泼了红墨水,擦掉后底下用油性笔写满了“狗”。

周去找了老师,女孩被记了过,几天后家里人请老师吃了顿饭,过消了。

他们说,她其实是她妈和别的男人生的杂交品种,他爸的生意全靠她妈和别的男人睡。

这都没什么,毕竟也八九不离十。

周很坚强,他们怎么说她都能当成耳旁风,继续一心只读案上书。

周每天的乐趣就是胡诌轻松快乐的校园生活寄给林。

林的回信从不像她那样长篇大论,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能占一张信纸寄过来。

周照旧去收发室拿信,一群女孩子嬉笑着围过来,一把抢过来拆开,阴阳怪气地读。

“周,你班上那个养了两只小鸟的女孩子怎么样了呀,要不要我下回寄点面包屑,你代我问声好?”

“嘿你们听听看,咱们学校什么时候让养鸟了?怎么说,骗口面包自己吃啊?”

“还给我。”

“不要,撒谎的惩罚,没收了。”

“你他妈的混蛋!”周吼她们。

头发在拉拉扯扯里早散了,糊了一脸,周直勾勾地盯着她拿信的手。封口的火漆被随便撕掉,里面的干花掉在地上。哪怕她没看见信的样子,她也知道林一定拼拼贴贴出了张画,说不定里面还有两只丑兮兮的鸟。

晚上周趴在桌子上给林写回信,“面包屑哪里没有呀,要寄就寄些不一样的。那两只鸟都矫情得很,单喂点吃的指不定记不记得你。昨天我和它们玩,总感觉它们在发抖,和那个女孩子说,她不信,说我过分紧张了。可现在快入冬了,它们就一身羽毛,应该也会冷吧。

......”

过了几天,林收到了两封信。

林慌慌张张请了假,打了辆车去周的学校。

几个小时的车程,她在经过市区的时候喊了停,下车去宠物店买了两件小衣服。

店里的姐姐问她,“是多大的鸟啊?”

林说,“我不知道。”

林又说,“最小的那种。”

周看见她来很意外。

周问她,“怎么啦,不要上课吗?”

林看见她就开始哭,“你怎么不和我说。”

那群女孩照着她的来信地址回了信,里面是一沓照片,周被锁在厕所,周被雨淋,周被人堵在角落里打.....

“看看你家小狗过得好吧。”

那天晚上周没有回宿舍,她们上了床。

林一直在哭,周哄她,“别怕,我有魔法,还有你呢。”

林花钱找了一群人把那女孩打了一顿,那女孩也干脆,直接转了学。

她以为这样该安生了。

但就像几年前,以暴制暴只能愈演愈烈。

林和周不再通信,偶尔见面。

她们喝同一杯奶茶,手挽手在游乐园亲吻。

画面很棒,喧嚷的人群里藏着两个好看的女孩子,弯弯眼角,幸福的绝无仅有。

这张照片被印出来放大放大再放大,硬生生怼进周的眼睛里。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把它撕下来,想揉成一团扔了又舍不得,最后小心地展平边角抱在怀里。

她们说她有病。

她们还说要帮她治病。

周自小就不幸福。林是她的魔法,林带给她幸福。

林是个七彩琉璃做的女孩子,她想让她的林林开开心心住在水晶城堡里,那些狗屁倒灶通通配不上她的林林。

周以为自己不会哭。

当那群禽兽围住她,她心里那座水晶宫开始缓缓坍塌,她哭着喊着要把林林从废墟里救出来。

但她太弱了,她救不了林,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林接到那女孩的电话,赶到的时候万事休矣,郊外的破仓库没通电,昏暗阴沉。

但林不敢开手电,她怕。

那女孩的声音经过电流处理更加歇斯底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脏了她也别想好过。”

见色起意的与蓄意已久的,怨毒的与悔恨的,没有一个人无辜干净。

林太脆弱了,一摔就碎,她只会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苍白着一张脸,说,“林林没有错。”

是为什么呢。

负罪感重于千斤,冬天最早来到了郊外的仓库。

那是冬天啊,多么冷的冬天啊。

林穿着红色的裙子游荡了七天。

死神问她,“你忏悔了吗。”

“我对不起她。

我永远爱她。”

by徐事

一个破写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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