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执剑之礼（八四二）

风停了，雪也停了，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却并不安静。两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一老一少，有些步履艰难地在那已经被车轮压得结冰的路面前进着。

一行衣着褴褛的苦力，拖着一辆沉重的车辆吱吱呀呀地经过他们的身边。远处还有些星星点点的行人，有些人从北往南走，有些人和他们一样，从南往北前行。有佩剑的武士，持枪的士兵，也有背着包袱或推着车辆的百姓。这是帝国最繁华的大道，纵然天气如此糟糕，依旧行人不断。

忽然之间，一阵压低声音的喧哗从远处传来，犹如一群飞鸟从南往北飞过，声音掠过，又迅速安静下来。少年看见远处的人纷纷跪了下来，然后是距离自己不远处北面路上的那群衣着光鲜，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从人群的低语声中明白，原来是女皇来了。刚刚经过他们身边的那群苦力也停下来，虔诚地双膝跪倒。少年忍不住腿抖了一下，也要双膝跪下，却发现那些士兵是单膝跪下的，武士们也是这样，只不过手扶剑柄，让剑尖朝下杵在地面。

少年心中闪过了老者之前告诉自己的话：

普通百姓双膝跪下，武士与长者单膝跪下，没有战功者剑尖朝地。有战功者则持剑平指——是为执剑之礼！

于是，他和身边的老者一样，单膝跪下，将剑平平伸了出去。冰面太滑，他似乎有些站不太稳，姿势显然没有身边老人那么精神，手中的剑歪指着，跪着的前脚有些抖，后腿索性就拖在地上，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被滑倒。

女皇的马车缓缓地出现在雪原远处大路的尽头，随车的卫队并不多，但显然都训练有素。一个精壮年长的黑衣剑士走在马车右前方，警惕地扫视着视线所及的每一个人。扫过少年时，他冷冰冰的目光里一丝惊讶一闪而逝。是的，所谓战功，那是以在战场中击杀敌军的人头数来计算的，这少年显然还是个孩子呀，最多上过一次战场吧，能活着就不错了。但是，怎么会有人胆敢在女皇面前假冒有战功呢。

剑士悄无声息地加速赶上前，来到年轻人身边。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又闪过一丝和缓的表情：难怪少年的执剑之礼那么古怪难看，他正好站在路边水塘完全结冰的冰面上，在雪后乍一看与大路无疑，但其实溜滑无比。年长的剑士也站到了这块冰面上，单膝跪倒，缓慢的将剑收到怀里，重心挪到后脚，再凝重而缓缓地平刺出去。整个人犹如与剑合为一体，剑气直刺向远方，远处白皑皑的树林中，几只渡鸦惊飞出来，又消失在另一边的树丛中。

少年照着剑士示范的样子，调整身型，又做了一次执剑之礼，这次稳当多了，可是对照着那剑士威武的身形，他显然觉得颇不满意。于是，他又收回剑，略略调整了一下自己脚下的位置，打算再来一次。他缓缓的将剑收回怀中，力量蓄到后脚。没有人留意到，他所正对着的方向，女皇的马车正在缓缓地前来。

少年的剑尖忽而闪过一点寒光。黑衣剑士惊觉不好，猛然飞起，可是他再快，也来不及追上并阻止，那一道随着少年执剑礼平刺出剑后直奔女皇马车的白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贯穿马车。随即，一片惊呼声骤然响起！

一阵风起，卷起了漫天的雪，模糊了每一个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