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啊!上海(四)
第4章 外滩观景台(下)
在回家的路上,方安安遇到了张曼丽。
“陈文海就是好为人师!”
“他本来就是老师嘛!”
“他不是早就不教书了吗?”
“那是由于有人在排挤他!”
“谁排挤他?当老师他本来就不够格吗?”
“别胡说八道!”
“他把我当成他的学生了!老娘早就不是学生了!我现在已经是有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你好像很得意!”张曼丽嘻嘻一笑:“谁不知道你是未婚先孕?你嫁给了一个比你大10岁的男人,你在16岁的时候就怀上了孩子!”
“你管得着吗?”方安安拧着眉毛说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整天疯疯癫癫的,哪个男人会去娶你?”
“滚!”张曼丽怒斥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那张臭嘴!”
方安安离开后,张曼丽对徐雅芳说:
“陈文海正站在江边欣赏风景呢!你过去跟他一起聊聊天呗!”
“你为什么不过去?”
“我在等一个人。你先过去跟他聊,我待会儿再过去。”
徐雅芳来到了陈文海的身边。
“就你一个人吗?为什么不带上你的女朋友?”
“我哪有女朋友啊?”
“你都已经是大作家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
“你是谁呀?”
“我是方安安的初中同学,我叫徐雅芳。”
“你好,徐雅芳。见到你,我感到很高兴。”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俩是初次见面呀!”
“你是方安安的初中同学,或许对我的决策会有所帮助。”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想从你那侧面了解一下方安安。”
“这没有问题呀!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你现在跟方安安有来往吗?”
“很少有来往。我每天上班,她每天忙着做生意。”
“她做什么生意?”
“化妆品生意。”
“方安安是暗娼吗?”
“这你得去问她本人。”
“一般地来说,妓女应该都是长得比较漂亮的。”
“这可不一定呀!现在的上海已经不是你父辈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旧上海了。”
“现在很多妓女都长得很丑。既然长得很丑,她们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做这种生意?”
“她们不像旧上海的妓女们那样亲自出来拉客,她们是通过阿姨们跟客人接上关系的。阿姨们往往把妓女说得很漂亮。阿姨们瞄准的对象一般都是从外地过来的游客。”徐雅芳笑着问道:“你会上她们的当吗?”
“一般来说我不会,除非我另有目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真聪明。”
“你这不是废话吗?上海人里头有几个不聪明的?”
“这我知道,上海人一般来说都精明强悍。”
“你虽然也是上海人,可是在方安安的眼里你根本不能算是上海人!她很瞧不起你!”
“我干嘛要让她瞧得起?”
“她是浙江温州人,跑到上海滩来混饭吃。虽然她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像是一个城里姑娘,可是骨子里还是一个乡下姑娘。”徐雅芳接着说道:“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大10岁的男人。她16岁就怀上了孩子。她是未婚先孕。”
“你还挺了解她的!”过了一会,陈文海又深情地说道:“我是喝着黄浦江水长大的,在离开上海的日日夜夜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上海!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上海人!上海是我的故乡,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你最后那句话最好别在方安安面前说,否则她会笑话你的。”
“她越笑话我越要说!”过了一会,陈文海又问道:“你是上海人吗?”
“我是江苏南京人。”徐雅芳嫣然一笑,“不过我是在上海出生长大的。”
“上海有很多江苏人。当年我在上海上学的时候,班里绝大部分同学都是江苏人。”陈文海笑着问道:“你上海话一定说得很好吧?”
“那当然啦!”徐雅芳哈哈大笑,“你呢?你上海话说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陈文海神色暗淡地说道。
“不应该呀!”徐雅芳开玩笑道:“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你现在跟张雪梅相处得怎么样?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情意绵绵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听徐雅芳这么说,陈文海感到很吃惊,他拧着眉毛说道:“那个九尾狐狸精我早就不跟她有来往了!”
“她是妲己吗?”徐雅芳嘿嘿一笑,“你不是对她朝思暮想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对别人说非她不娶吗?”
“那是几百年以前的的事了!”陈文海神色严峻地说道:“那个时候我妈没完没了地为我介绍对象,为了摆脱她的纠缠,我就说:‘非张雪梅不娶!’我的本意是想堵住她的嘴,谁曾想被别人误解了。我怎么可能去娶张雪梅那个小娼妇?”
“这我知道!”徐雅芳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你真正喜欢的是张牡丹,你一门心思想娶一个上海姑娘!”接着又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胖姑娘?”
“她不算很胖,她只不过是有点胖罢了!”陈文海接着说道:“我就是喜欢她,她特别爱笑,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你应该去娶她。”徐雅芳感慨道:“你们俩没能成为一家,确实太遗憾了!”过了一会,徐雅芳又问道:“你没去找过她吗?”
“没有她的地址呀!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
“你还记得那个刘秋菊吗?”
“哪个刘秋菊啊?”
“就是住在你们家斜对面的那个刘秋菊。当年的刘秋菊是一个非常苗条的姑娘,她特别喜欢笑,笑起来特别好看,她每次跟你说话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噢,我想起来了。”陈文海拍了拍脑门,“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有两个女儿,其中有一个就叫方安安。”徐雅芳接着说道:“两个女儿一点都不一样,方婷婷性格腼腆,方安安粗俗不堪。”徐雅芳叮嘱道:“你见到了方安安,可得当心点!”
“我心里有数。”陈文海感慨道:“原来方安安就是刘秋菊的女儿,真是世事难料呀!”
“那个赵阿姨你知道吧?”徐雅芳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哪个赵阿姨啊?”
“就是你在上海火车站南广场遇到的那个女人,她叫赵莲花,她跟刘秋菊都是浙江温州人。这个赵莲花跟方安安的关系特别好,好得就像是一对母女!”
“方安安想再次见我,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你就让她见呗!方安安虽然对你没什么好感,可是她不会去害你的。”
“你就这么肯定?”
“不会有人去找你们俩的麻烦,因为方安安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你跟她的父母是朋友,她就是你朋友的女儿。”
“她不想让别人产生误会。”
正说到这里,徐雅芳忽然见到了不远处的王晓秋,便赶紧对陈文海说:
“这个乡巴佬又来我们上海滩了!”
王晓秋来到徐雅芳的身边。
“我儿子认识你。”
“你看上去很年轻呀!”
“我跟我儿子在一起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我们俩是姐弟呢?”王晓秋自鸣得意地说道。
“这说明你会保养皮肤。”
“除了保养,我还有别的秘诀。”王晓秋吹嘘道:“我这个人就是心态好,我一般不跟别人发脾气,如果我说的话惹别人不高兴了,我会马上向别人道歉。”王晓秋看了一眼陈文海,然后说道:“你就是陈文海吧?王志远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他一定在你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也不算坏话,他就是对你有一点看法。你说话办事好像常常欠考虑,显得很不现实。”
“你说得不对,我这个人非常现实。”
“你现实吗?如果你现实,就不会这么对别人说:‘我想找一个上海姑娘。’你这么说,显然很不现实呀!你都这把年纪了!”王晓秋嬉皮笑脸地说道:“你满脸皱纹,你老态龙钟!”接着又恶毒地说道:“你已经日薄西山,来日不多了!”
“我就是行将就木了呗!”陈文海怒斥道:“你们就是盼望我早点去见阎王,不过你应该明白:我即使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死后一定会变成面目狰狞的恶鬼,整天去骚然你们,让你们整天不得安宁,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惶恐日子!”
“你是一条疯狗吗?”王晓秋恼羞成怒,“你逮谁就咬谁!”
“你们俩别再吵了。”徐雅芳连忙劝架道:“这里是外滩,不是菜市场。”接着又对王晓秋说:“别人都说陈文海不显老,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你就这么恶毒地诋毁别人,也不怕遭报应。”
“有的女人就是喜欢讨好他!”王晓秋唾沫星四溅,“这些臭女人就像是一群苍蝇,在陈文海面前嗡嗡乱飞!”接着又对陈文海说:“你真的很显老,我从来都不会说瞎话!”
“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
“怪不得别人都说你缺乏修养,你确实缺乏修养啊!”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就是缺乏修养,你好霸道呀!”
朱振华和包永刚来到了外白渡桥上。
“在来上海的火车上,唐海涛当着乘客们的面狠狠地羞辱了一通陈文海,真是大快人心呀!”朱振华得意忘形地说道:“有唐海涛的加盟,我们又多了一份力量!我没有看错人,这小子还肯为我们卖命!”
“应该请他吃顿饭!”
“在哪里吃?是国际饭店还是和平饭店?”
“哪个都行!”
“就这么说定了!”
“刚才有人看到陈文海在为王芳和刘娟拍照!”包永刚龇牙咧嘴地嚷道:“他跑到上海滩来泡妞了!这里是他的老窝呀!”
“他就喜欢为别人拍照!”朱振华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学校的那些女老师们就特别讨厌他!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他把照相机对着杨梅所教的那个班的学生乱拍一通,杨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竟然吓得浑身直哆嗦!他还是上海人呢!什么狗屁上海人!”
“在我们学校里,他就是一堆臭狗屎!”过了一会,包永刚又接着问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吗?”
“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的那帮哥们就是希望能速战速决!”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们不能让陈文海有喘息的机会!”
“现在就看赵莲花有没有本事引陈文海上钩!”
“应该没有问题吧?”
朱振华和包永刚离开外白渡桥不久,杨晓兰和张曼丽也来到了这座桥上。
杨晓兰忧心忡忡地对张曼丽说:
“根据可靠消息,朱振华和包永刚已经来到上海,他们俩是冲着陈文海来的,他们想在上海滩兴风作浪!如果陈文海缺乏足够的思想准备,就有可能掉进他们为他设置好的陷阱!”
“连唐海涛都成为他们的帮凶!”张曼丽义愤填膺,“朱振华从售票员那里得到陈文海乘坐的车次和车厢座位,于是就专门安排唐海涛去捣乱!朱振华的本意是想以此激怒陈文海,没想到陈文海识破了他的罪恶阴谋,于是他就恼羞成怒,亲自出马来到上海滩!他来的时候把包永刚也带上了,想让他当他的助手!”
“他这么穷凶极恶,就是想除掉陈文海!”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他看来,陈文海这次来上海,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在他的摇旗呐喊下,那些虾兵蟹将已经从洞府里跑了出来!”
“我们几个上海姑娘应该联起手来去挫败他们的阴谋诡计!”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方安安和刘玲正在黄浦公园里瞎聊天,王芳和刘娟走了过来。
“我跟刘娟在外白渡桥边看到了一个人。”王芳对方安安说。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刘娟对方安安说。
“这我哪知道啊!”方安安笑着说道:“该不会是陈文海吧!”
“就是他呀!”王芳眉飞色舞地说道:“杨晓兰很崇拜陈文海,她对陈文海说:‘你很了不起呀!’陈文海说:‘我只不过是出了一本书而已,这算不了什么。’杨晓兰说:‘听说你跟女生们的关系很不错。’陈文海说:‘只要跟她们待在一起,我就忘掉了忧愁和烦恼!’”
“他就是喜欢泡妞!”方安安嗤之以鼻,“教书不怎么样,泡起妞来比谁都干劲十足!那些女生们也真是贱,一个个地都喜欢围着他转,伤风败俗呀!”
“不就是在一起说说话吗?怎么就跟伤风败俗联系上了呢?”王芳紧锁双眉。
“她们恨不得让陈文海去睡她们,这些小蹄子们!”方安安摇头晃脑地说道。
“她们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肮脏!”刘娟撇了一眼方安安,“你以为别人都像你吗?”
“陈文海不安好心,他就是想占小姑娘们的便宜。”方安安喷着唾沫星子,“我可听说了,这小子整天不好好地教书,有事没事地往姑娘堆里钻,看到哪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就垂涎三尺,那副色眯眯的模样真叫人恶心!他就是在学校里混了几十年!家长们只要一提起他就直摇头!在大学毕业的头几年里,他整天不好好地吃饭,靠喝牛奶和麦乳精维持生命,一看就知道是个神经病!有的小姑娘也真是骚,喜欢往他跟前凑!”
“你怎么能这么说陈文海?”王芳勃然大怒,“你这么诋毁陈文海,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那些女生惹你了吗?”刘娟瞪圆了双眼,“你这么说那些女生,她们迟早会跟你算账!”
方安安刚回家没多久,赵莲花就上门了。
“朱振华和包永刚来上海了!”赵莲花嚷道。
“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指示?”方安安半开玩笑道。
“朱振华要我们稳住阵脚、静观其变!”
“我就是一个大老粗,不懂什么谋略!”
“对付陈文海这样的老狐狸,你千万不能横冲直撞!”
“我心里有数!”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陈文海不会轻易地上钩!”赵莲花愁眉苦脸地说道:“朱振华要我放长线钓大鱼,可是我哪会啊!”
“不会就学啊!”
“跟谁学?”
“这我哪知道啊?”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臭丫头!”
2023年10月23日修改。